第299章 沾过泥的鞋底,能否踩进庙堂的砖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这等封赏,手笔之大,足以让前线的骄兵悍將们死心塌地。
但文臣们心里也透亮,这是朝廷在变相拿捏武將。
朱由检看著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沉声开口:“擬赏虽下,大明的规矩不能废。李邦华!”
“老臣在。”李邦华出列。
“指派巡按山东御史,立刻前往济寧前线,会同当地兵备道,復验首级真偽、清点实际伤亡、核实各级將官战功,出具正式勘功奏疏。”
朱由检一字一句。
“告诉前线诸將,主將封赏,先以署衔颁下。待勘功完毕,人头对上了帐,再换发正式誥命与世袭文书。
若有杀良冒功、虚报战损者,一经查实,军法无情!”
“老臣遵旨。”李邦华恭敬应下。
这一手先给署衔的缓衝之法,既安抚了前线,又將核验的主动权牢牢握在了朝廷手里。
这时,户部尚书史可法硬著头皮迈出队列,老脸涨得通红,深深一揖。
“陛下……此役大捷,重赏固然应当。只是这加起来十数万两的赏银与抚恤,户部太仓库实在是难以支应。
江南春税刚刚收缴入库,各处卫所粮餉、河工修缮,处处要钱。若是一次性拨付十数万两,太仓库怕是要见底了。”
史可法清廉忠勇,但管著大明的钱袋子,每一分银子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朱由检点点头开口:
“史爱卿所言,朕岂能不知。国步维艰,民生多艰。”
朱由检开口定音。
“传旨,此次赏银抚恤,內帑出三成,权当朕掏私房钱,慰劳將士;
户部太仓库出五成;剩余两成,由南京存留粮银拨付。
银子,一分也不能少,必须实实在在发到將士手里!”
群臣闻言,齐齐跪倒高呼:“陛下圣明,体恤將士!”
皇帝动用內帑私房钱来发赏,此举无疑向天下释放了一个信號:朝廷绝不亏待敢於死战之士。
“钱谦益。”朱由检点名。
礼部尚书钱谦益连忙出列,声音洪亮饱满,透著文人的抑扬顿挫:
“老臣在!”
“由翰林院撰写大捷露布,快马传布南北各省、各府州县。
要张贴於城门、闹市!把歼敌数万、连破建奴五大营的战果,给朕公之於眾!”
朱由检提高音量。“让大明的百姓看看,大明没亡!建奴的八旗铁骑,也是肉长的,会被大明的火炮轰成碎肉!”
钱谦益连连磕头,引经据典地奉承起来:“陛下天威浩荡,將士用命,此战足以光復人心!
老臣必当遣词造句,將陛下之圣明、我军之神勇布告天下,定叫北地百姓闻风响应,建奴宵小胆寒!”
朱由检继续说道:
“礼部择吉日,朕要亲自祭告太庙、天地社稷。將此捷上报祖宗。”
“臣遵旨。”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
“传旨,免济寧州全境三年赋税。
赐阎应元御笔匾额『江北柱石』,將济寧军民守城事跡,载入地方史志。
阎应元能守,各地官员亦能守!”
朝堂上的各项旨意流水般下达,整个大明中枢围绕著这场大捷,高速运转起来。
“至於俘虏。”
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
“那些绿营降兵,年轻力壮者,择优补入各营为兵;老弱病残者,遣返原籍务农,交由地方官府安置,防止他们溃散为盗。至於那两千天佑军……”
提到天佑军,朱由检声音转冷。
“这是孔有德带过去的老底子,建奴手里的精锐炮手。
全部打散,编入江北各镇!补充我大明军中的铸炮、操炮力量。
谁要是敢苛待这些火器工匠,朕砍他的脑袋!”
“臣等遵旨!”
朝会散去,诸位大臣鱼贯退出奉天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奋。
南渡以来的阴霾,被这场大捷驱散了不少。
济寧大捷的露布飞捷,一夜之间贴满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把南渡以来笼罩在江南士民头顶的阴霾,冲得一乾二净。
秦淮河畔,画舫游船上的丝竹管弦之音,全换上了铁马金戈的激昂调子。
恩科春闈刚刚鸣渊收卷数日。
几座贡院附近的大茶楼里,早早挤满了各地举人。
“依我看,这兵制之弊,全在於武將跋扈!”
临窗的一张八仙桌旁,一名穿著湖丝长衫的江南士子把手里的摺扇合拢,敲得桌沿啪啪作响,唾沫横飞。
“此番会试策问,直指我朝军政之弊!题目问得明白——何以革除藩镇之弊?何以收將帅兵权?”
他往椅背上一靠,满脸自得。
“自然是效仿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朝廷当重用文臣督师,以文御武,將粮餉大权统归兵部与户部!
武將胆敢拥兵自重?断其粮草,不攻自破!”
“非也,非也!”另一名士子拍桌反驳,“如今各地军镇拥兵数十万,你断他粮草,他便敢纵兵劫掠!
当依《周礼》,復我大明初年的卫所之制,寓兵於农,使兵皆有土,將不专兵,方是长久之计!”
“卫所早烂透了,如何復得?当如张江陵当年……”
茶楼里各抒己见,不亦乐乎。
济寧大捷的报捷文书,让这帮士子们真以为满洲八旗不过如此。一个个借著两口黄酒,指点江山,那几万铁骑廝杀的血肉战场,在他们嘴里不过是宣纸上的几行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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