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它不一样(二合一)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月色底下。
那女子下身的鱼尾微微摆动,鳞片反出水灵灵的银光。
她的上身与寻常女子无异,肌肤白皙,脖颈修长,乌黑长髮贴著光滑的脊背垂入水中。
可那一双手臂攀在渔夫脖颈上时,指间带著一层薄薄的蹼膜,在月色下一闪而过。
那渔夫浑然不觉。
应该说,毫不在意。
……
山膏看得入迷,嘴巴微张,刚好能塞进一个海蟶子。
回神时,甩了甩口水,看了眼一旁正在盘坐的宋去忧,它也趴了下来,看著下面的男女,不亦乐乎。
夜风拂过,水声渐歇。
那女子从池中撑起身子,湿淋淋的长髮贴在背上,尾尖轻轻一摆,搅起一圈涟漪。
她低头在那渔夫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又轻又软,像海潮漫过细沙。
渔夫嘿嘿笑了两声,恋恋不捨地出水回了屋。
那鮫人见门窗已关,上半身突变。
湿淋淋的长髮变作了鱼鰭,白皙的皮肤也成了乌青鳞甲,姣好的五官转眼间青面獠牙,阴森可怖。
而那下半身的鱼尾,则分成了腿脚,利索上了岸,看著门窗紧闭的房屋,口齿流涎,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將一旁的稻草重新盖好后,自己又钻进了鱼池。
……
一旁的宋去忧看得真切,但没有轻易动手。
最后化作一声轻嘆。
从矮坡上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揪了揪一旁呆愣山膏的耳朵,低声道:“走去別家看。”
见到丑陋鮫人模样的山膏,打了个寒颤,跟在他身后,老实许多,一路贴著山壁摸到了第二户人家院上方。
这家的同样如此,女鮫人,男渔夫,底下一方石砌水池,池水清亮,满院水光,最后男人回屋,鮫人变了样貌。
多看几家?
第三家、第四家……,一般无二。
……
直到最后一户,比前几家院子都大些的人家,院中没有水光,反倒一片乌黑。
宋去忧在矮坡上,侧耳细听。
院里隱约传来妇人的声音,不是方才那些软糯缠绵的语调,而是低沉的、哀嚎的,像在爭执恳求什么。
“这家的腥味比其他家的更浓一些。”山膏抽了抽鼻子。
宋去忧心头一凛,对著一旁山膏道:“你在这等我,不要乱跑。”
话音落,宋去忧向下一跃,整个人轻飘飘如落叶般,无声地落在了院墙上,蹲在墙头的阴影里往院中看。
院中的稻草已被掀开了,露出底下的石砌水池。
池中没有水,池底积著一层黏稠的黑液,月光照上去泛著油亮的光泽,边缘的石头上沾著腐烂的稻草,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有些像发酵的粪坑。
池边跪著两个“女子”。
背对著宋去忧,身形纤细,一头湿漉漉的长髮垂在腰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滴在池边乾涸的石板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两人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极深的恐惧。
宋去忧的目光落在她的下半身。
那是鱼尾,尾鰭撕裂了大半,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撕裂开的。
碎裂的鳞片散落在池边,混在黑水里,偶尔泛起一点冷光。
两个鮫人的双手被一根粗麻绳反绑在身后,绳结打得粗糙但极紧,已勒进了肉里。
这时,屋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內响起,粗哑且烦躁:“有人的时候装柔弱,吃人的时候怎不见你们性情温柔?”
女鮫人浑身一颤,立刻止住了声音,只剩下鱼尾无意识地抽搐著,一下一下地拍打著乾涸的池边。
宋去忧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白日里拿鱼叉追骂他的那个渔夫。
见他拿著一枚发光的珠子,从屋里走出来,珠光晃过院子,照得他满脸苍痕,泛著青光。
他手里攥著鱼叉,尖刃上沾著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和一些细细的鳞片。
“看来那俩老汉把你俩养得太好了,让你们忘了,人不一定都会被你的美色诱惑。”
渔夫说著,手中鱼叉高高举起,对著稍小点的鮫人尾巴奋力一插,向池边一挑。
黑血飞溅,成涓成股的流到池底。
而那女鮫人撕心裂肺地哀嚎著,伏在地上,颤颤发抖,脸庞一颗颗晶莹珠子越滚越远,似珍珠般莹润,又比珍珠剔透晶莹。
稍大一些的女鮫人见状,思索片刻。
立刻抱住身旁稍小的女鮫人,一边看著那施暴的“恶人”,摇头求饶,声音沙哑柔弱。
“前几日若不是老子將你们赶走,那两个老汉岂不是要落入你们腹中?
既然你们鮫人想食人,那便要做好被人杀的准备。
另外若有良心,就应多流些眼泪,我也好多换些钱,给慈幼院的孩子们换些吃的,也算为你们这些畜生积德了。”
渔夫说著,说著。
想起前段时间,有个为追求鮫人的年轻汉子,不听他的劝阻,放弃了那女鮫人为活命留下的丰厚家財,偏信所谓的相爱,以身投海,最后他只找到那汉子残破的衣服。
无奈。
只能塞了些银钱鮫珠,深埋在了海边,也算让他入土为安了。
渔夫惋惜摇头,话到嘴边,又变作了:“傻叉,羊入虎口。”
……
宋去忧抱著剑,站在墙头阴影处,只是冷冷的看著。
院里。
渔夫踢了踢地上那条稍小的鮫人,见她一动不动,冷哼一声:
“装死?吃人的时候可是生龙活虎,比谁都有劲。”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掐住小鮫人的下巴,把她的脸扭向珠光。
那张脸十五六岁少女的模样,面色惨白,嘴唇乾裂,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渐渐地,出气多进气少,它再难维护少女模样,变作了青面獠牙的可怖面容。
“还是这副吃人模样看著顺眼些。”
那稍大些的鮫人抬起头来,方才柔弱害怕的模样瞬间变得正气凛然,朝著渔夫哑声喊道:
“你杀了我吧。”
她的声音像沙砾摩擦石板,乾涩而绝望:
“我妹妹已经三日没沾水了,你再不放她回海,她会死的。
你杀了我,把我的鳞、我的肉都拿去,放她走。”
渔夫听得心烦,一把掐住那稍大些的女鮫人脖颈,恶狠狠地道:
“少装模作样,刚抓住你俩的时候,你可是將那只小的往坑里推。”
另外我放了她,那你们谁还我弟弟?
你们这群畜生,上岸后以美色示人,装无辜,谈人情,嘴中没有有一句实话?
玩够了,將人吃掉。
吃了人后,自己装作无事,摇摇屁股就进了海,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渔夫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脸上有两道水珠划过。
他手上更是青筋暴涨,骨头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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