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避水珠,取剑胚(二合一)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苏棠推门而入。
铁伯这次倒没有坐在一旁嘬茶,而是光著膀子,露出高隆的肌肉,捶打著铁砧上亮白的剑条。
“铁伯,我们来取剑。”
鬼面老者从铁砧下抽出一柄用粗布裹著的长剑道:
“这是丫头你的剑,至於另一把,静待一会马上就好。”
苏棠大步上前,掀开第一层粗布。
那柄三尺七寸的长剑静静躺在布中,窄脊薄锋,剑身如水,脊背上长长的银光像是水面上拉伸的月影,婆娑朦朧。
剑柄缠著青色丝绳,末端缀著一枚小巧的银铃,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越的响声。
苏棠执剑在手,隨手挽了个剑花,剑光在逼仄的铺內划出一道银弧,破空声尖锐而清亮。
她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指尖从剑格一路抚至剑尖,触感冰凉细腻,锋刃处几乎看不出锻打的痕跡,浑然一体。
“铁伯,好手艺。”
苏棠將剑放回粗布中,转身看向铁砧前的老者。
鬼面老者手中铁锤落得又稳又沉,每一锤砸在剑条上,火星迸溅,落在他裸露的臂膀上,一丝烫痕都不曾留下。
这般锻打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工夫,铁伯才用铁钳夹起那柄通体透亮的剑条,放在炉中煅烧一会,浸入一旁的石槽中。
“嗤……”
白气升腾,遮住了老者脸上的青铜鬼面。
待白气散尽,铁伯已將那柄剑横放在铁砧上,枯瘦的手指从剑根抹到剑尖,动作极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活物。
“这柄剑,多费了些功夫,小子你再坐一会,马上就好。”
但见铁伯从水槽边拿起一块磨石,细细打磨拋光。
铁伯的手很稳,磨石从剑根推到剑尖,再从剑尖拉回剑根,来回数次,边磨边停下来冲水打量。
最后缠上事先准备好的素绳,拋给了宋去忧。
宋去忧眼疾手快,稳稳抓住剑柄,打量了一番。
此剑剑身比苏棠那柄略宽一分,脊厚半分。
通体朦朧如缠雾,身上没有锻打纹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月华般的云纹,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更像是水面翻涌的浪,滔滔奔袭,骇浪滔天,追逐剑尖的一点寒芒。
铁伯拿起一旁的水壶,呷了口茶水道:
“素魄银好材料,两柄剑身上的纹路天生,一柄极静,取鉴水映月之象;一柄极动,取奔江逐月之象。
两个小娃娃好好修行,那天真用老夫的剑出了名,记得提一下老头子铁伯的名號。”
宋去忧抱剑拱手:“多谢铁伯。晚辈定不负这两柄好剑。”
铁伯点了点头,继续道:“剩下的寿丹不用付了,已经有人付过了。”
宋去忧握住剑柄的手微微一滯。
他与苏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铁伯,这是何意?”
“七日前强卖你画的那个鬼书生,拿出了二十年寿丹,换走了你支付定金的那十枚寿丹。”
宋去忧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个鬼书生?”
铁伯嘬了口茶,青铜鬼面下的嗓音沙哑而平静:
“没错,就是那个被你用剑抵住喉咙的书生。
你们走后没多久,他敲开我这铺子门,拿出二十年寿丹,说是要买你留下的那十枚定金。
老头子我遇上如此好的买卖,没忍住就换了,但我转念一想,此事做了或许对你有害,既如此剩下的寿丹我不收了,我只赚该赚的。”
“铁伯,我付的寿丹,与其他寿丹可有何不同?”
铁伯放下茶壶,青铜鬼面下那对冒火的眼窝盯著宋去忧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那十枚寿丹,丹色琥珀,药气温和,是阴司正经丹法炼出来的上品。
至於不同,老朽看不出来,都一样用。”
“铁伯可否拿出一枚让在下对比一番。”
话音落,一枚丹丸破空飞来,被宋去忧稳稳接住,借著光仔细瞧看,除了琥珀色深一些,並无其他不同。
宋去忧將寿丹拋回,对著铁伯拱了拱手:“铁伯多谢。”
铁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告诫:
“鬼市里的事,老头子我不多问。
不过小子,你那十枚寿丹若真有什么特別之处,往后就多留个心眼,那些寿丹不要轻易拿出来了。”
“多谢铁伯提点。”
……
宋去忧与苏棠离了铁匠铺,沿原路往回走。
身上虽多了柄新剑,此刻却没了欣喜,脚步也不如来时那般轻快。
两人穿过来时的那片浓雾,天地间忽地一亮,暮冬的暖日重新悬在头顶,身后雾气翻涌片刻便消散乾净,回到了那条荒僻山间小径。
四下鸟鸣啁啾,没有了什么鬼市青黄灯火。
踩在山间小径,宋去忧跟在苏棠身后,那日街头所发生的一切在心中一遍遍回放。
那幅画不请自来,像被人施了法。
絳裙女子从画中被自己拽出来时的模样,云鬢高挽,眉心红妆,一双雾眸水光瀲灩。
明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孤寒冷傲,苍枝娇俏,怎么看都像个杀伐无数,惑人心神的女鬼。
不过那眼神却没有杀意。
更像是委屈。
宋去忧揉了揉眉心,他与这女子素不相识,何来的委屈之说?
……
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宅院。
苏棠急切地回到房间,捧出一乌黑的剑匣,来到宋去忧身旁道:
“师弟,送你的,玄圭沉檀做的剑匣,里面是龙纱,正好助你存放飞剑。”
苏棠的声音將宋去忧拽回现实。
宋去忧接过剑匣,入手沉甸甸的,凑近了闻,一股沉静的檀香钻入鼻子,让刚刚胡思乱想的心静下几分。
那剑匣表面乌黑髮亮,触手温润如玉,隱隱有细密的木纹流转,似荡荡水波。
“多谢师姐。”
宋去忧微笑著,將新铸的剑从腰间解下,放入匣中,大小竟分毫不差。
“师姐费心了。”
“哪里,都是小事,师姐才是赚大了,蹭了师弟一把宝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