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开拔 历史乐园:从万历援朝开始
“这他娘的还是人手?”
“钦哥这身板,越长越邪门了吧……”
韩守义很快赶到。
“伤著没有?”
“没有。”
“行。”
韩守义点了下头,连句夸奖都没有,转身就骂几个看车的。
“车轴谁查的?”
“套绳谁看的?”
“夜里真要这么惊一次,老子先把你们吊在车辕上拉到鸭绿江!”
人群立刻散开,再没人敢多看热闹。
天色彻底黑下去后,各营按序列开始收拢。
先遣,前营,火器,輜重,中军,骑营,各归各位。
传令兵一趟趟跑过营道,声音不高,却是句句清楚。
“前营整队。”
“火器车查绳。”
“輜重压车。”
“夜不收先出。”
“各旗认灯。”
临近出发,草棚里,莫钦闭上眼,最后一次理清记忆。
平壤,万历二十一年正月......
史书上写得很利落。
围城,激战,破城,小西行长夜遁,倭军退走。
寥寥几笔,像一切都本该如此,但这次还会是这个结果吗?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
紧接著,营道响起传令声。
“起。”
“都起来。”
“拔营。”
睁开眼,莫钦伸手把白蜡枪抓在手里。
刘皋是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第一反应还是先去抱他的宝贝盾。
此刻,他才回过神,脸上还掛著没睡醒的茫然。
“要走了?”
林君已经站了起来,掀开棚帘往外看了一眼。
“是的。”
营门方向,鼓声已连成了一片。
一声接一声,前营先动。
一伍伍,一队队,一旗旗地动。
莫钦站进队列时,燕七已经回来了。
他一句话没说,先朝莫钦点了下头。
意思很简单,前头的路,能走。
按照顺序,先是夜不收和塘马,贴著营外两侧撒出去。
再是引路火把,紧跟著,是前营步卒。
长枪,刀盾,短兵,各有位置。
棉甲外头覆著薄雪,走起来时甲叶轻碰,枪尾轻点,脚步却压得极齐。
刘皋第一次站进刀盾那一列。
他抱著狮头盾,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刚上好弦的弓。
王德提著短棍,从队边走过,挨个看过去。
“收腹。”
“盾別离肩。”
“眼睛看前头,不是看脚底。”
“今晚谁走乱了,明天我让他一路跑到鸭绿江。”
林君就在刘皋侧后面,短刀贴袖,短棍横插腰后。
周虎在前队,铁枪横在马侧,整个人像根定海神针。
看了他一眼,莫钦有些感慨,这他娘的才是领头羊。
再往后,便是火器。
火药车,炮车,鸟銃手,火绳手,一层层推出来。
佛郎机的铁口,在火把底下反著冷光,绑车的麻绳和皮带,被雪打得发黑。
丁老卒没走最前面,只带著两个火兵,缀在火器边上。
輜重队跟在更后头。
粮袋,草料,帐布,锅灶,备用枪桿,备用车轴,药材包,全都平码在车上。
民夫和辅兵押车走在两边,连喘气都压著声。
最后动的是中军!
先是號旗,再是护旗亲兵,再是李如松。
却看他按刀而立,从已列好的队伍上,一扫而过。
“都听著。”
这三个字出来,所有人同时绷紧。
“今夜出营,不为赶路。”
“是去朝鲜。”
“去把倭子打回海里。”
李如松的声音,又大了三分。
“上了路,认旗,听令,守队。”
“过了江,別想著送命。”
“要想著!怎么取那些踩著朝鲜城,想看大明笑话!倭寇的命。”
李如松最后一挥手。
“开拔。”
鼓声大作,营门缓缓大开。
木门被推开的那刻,积雪簌簌下落,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前营先出,火把如低伏长龙,甲叶如铁雨轻碰。
枪林像一片缓缓移动的树林。
莫钦站在队列中,白蜡枪横在肩侧。
他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真正站进了军阵里。
最前方的夜不收,像贴著雪面的影子,没多久就融进了黑暗里。
塘马在更远处来回穿插,偶尔才传回来一点闷响。
车队过沟时,前头传来低低的號子。
“慢。”
“压住。”
“左边垫木。”
“別让轮子陷了。”
民夫和辅兵把木楔塞进雪泥里,老卒扶住车辕,几匹挽马喷著粗气,慢慢把车从浅沟里拖出来。
等车轮,重新压上硬地时,队伍继续往前动。
刘皋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刚出营门时,他抱著狮头盾,全身紧绷,活像个t800。
可走了半个多时辰,他那口吊著的气,终於鬆了半分。
於是嘴也跟著活了一点。
“这盾怎么越走越沉?”
林君在后面接话,声音很轻。
“因为你紧张。”
“我没紧张。”
“那就是你虚。”
刘皋不吭声了。
又走了几步,他才小声道:
“可能你是对的,我是有一点紧张。”
莫钦在后头听见,差点笑出来。
可笑意才到嘴边,又被风雪压了回去。
行军到三更时,队伍在一处背风坡下,短暂停了一次。
老卒们没有坐下,只是就地站著,枪尾抵地,盾扣在膝侧,马被牵到背风处,让它们缓口气。
燕七从前头回来了一趟,找到了周虎。
他脸上全是雪,睫毛上都掛了冰粒。
冯斥候就在他身后,却没说话,只是站在周虎旁边,抱著胳膊听。
燕七半蹲下去,用箭杆在雪地上划了几道。
“前头旧沟有冰。”
“车能过,但得垫。”
“左边林子有旧脚印,不新。”
“再往前两里,有块背风地,可以再整队。”
周虎先看了冯斥候一眼。
冯斥候只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让燕七独自查完一段路,再回来报。
周虎这才道:
“带路。”
没多说,燕七只看了莫钦这边一眼。
莫钦朝他轻轻点头。
燕七隨即转身,重新没进风雪里。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动,就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