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剑与血 混沌古戒
来不及了。
这四个字在李慕寒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退出戒子空间,推开房门。晨风灌进来,带著山里的凉意和草木的湿气,但他后背全是汗,里衣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周元已经起来了,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著个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粥。见他出来,抬头笑了笑:“兄弟,喝粥。膳堂新熬的,放了红枣,甜。”
李慕寒接过碗,蹲在他旁边。粥很稠,红枣煮得烂了,皮都绽开,甜味渗进米汤里。他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那股甜味顺著喉咙往下走,一直走到胃里,暖洋洋的。
“查到了?”他问。
周元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工工整整,像印刷的一样。李慕寒凑过去看——
赵磊,二十三岁,炼气九层巔峰。青羽门赵家嫡长子,家族传承三百余年,出过两位金丹期长老。修炼功法:《玄冰诀》,青羽门核心功法之一,属寒冰系。法器:玄冰剑,中品法器,剑身以千年寒铁铸成,剑出如冰,能冻人经脉。战绩:上一届內门大比第三名,三十二战二十六胜。弱点:右肩旧伤,三年前与人对战时所留,每逢阴雨天便隱隱作痛。性格:骄傲,自负,不容失败。
李慕寒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目光停在“右肩旧伤”四个字上。
“这都能查到?”
周元嘿嘿笑,有点得意:“赵家有个远房表弟在外门,跟赵磊不亲近,但过年过节会走动。我请他喝了三顿酒,他就什么都说了。”
李慕寒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兄弟,你有把握吗?”周元看著他,眼睛里的笑意收了一些,露出底下的担忧。
“没有。”
“那你……”
“没把握也得打。”李慕寒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乾净,站起来,“都到这一步了,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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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低头把两个碗摞在一起,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我再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別的。”
“別打听了。”李慕寒说。
周元一愣。
“你请人喝三顿酒,人情就欠下了。再打听,就得欠更多。欠多了还不起。”李慕寒看著他,“剩下的我自己来。”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把碗往怀里一揣,笑了笑。“行,听你的。”
李慕寒拍了拍他肩膀,往山上走。
石阶还是那三千多级,但今天走起来比平时轻快得多。炼气八层的灵气在经脉里奔涌,每一步都像踩著风。两边的竹林沙沙响,风吹过来的时候,竹叶上的露水簌簌往下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到紫霄殿前,大长老已经坐在蒲团上了。
他闭著眼睛,呼吸平稳,白色道袍的衣摆垂在地上,纹丝不动。石桌上放著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著热气。
“坐。”大长老睁开眼,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李慕寒坐下。蒲团还是那个蒲团,坐上去就有温热从底下升起来,顺著腿往上走。但今天不一样——灵气一进经脉,就自动开始运转,一圈一圈,快得他自己都控制不住。青羽玄功的路线已经刻进了身体里,像走路一样自然。
“练到第几层了?”大长老问。
“第二层。”
“第八层了?”
李慕寒一愣。“您看出来了?”
大长老没答话,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是淡金色的,清澈见底,能看见杯底的茶叶一片一片舒展开来,像刚摘下来的一样。
“喝。”
李慕寒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入喉,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顺著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头顶。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这茶——”
“能稳境界。”大长老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著,“你十二天从七层衝到八层,太快了。根基不稳,以后要出事。这茶喝七天,能把你的根基夯实。”
李慕寒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师父,赵磊的右肩受过伤?”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你打听到了?”
“嗯。”
“那你知不知道,他那伤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
大长老放下茶杯,看著殿门外。殿门外是平台,平台外面是云海,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山下的世界。
“三年前,內门大比。赵磊打到第三轮,对手是上一届的核心弟子,筑基初期。所有人都劝他认输,他不肯。打了半炷香,被人一剑刺穿右肩,从擂台上摔下来。养了半年才好。”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他每天练剑四个时辰,从不间断。阴天下雨的时候,右肩疼得抬不起来,他就用左手练。练了半年,左手剑法和右手一样快。”
李慕寒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右肩的伤,还是弱点吗?”
大长老看著他。“你觉得呢?”
李慕寒想了想。“如果他自己不在乎,那就不是。如果他天天想著,怕人碰,那就是。”
大长老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比他聪明。”
李慕寒没接话。殿外传来风声,云海翻涌著,像一大锅烧开的水。他盯著那片云海看了很久。
“师父,您跟赵磊的师父,是师兄弟?”
大长老的手顿了一下,杯里的茶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石桌上。“嗯。他叫陆沉,是我师弟。我们同门三百年,从炼气期一直走到金丹期。”
“关係好吗?”
大长老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曾经好过。”
李慕寒没再问。他站起来,朝大长老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大长老的声音——
“李慕寒。”
他回头。
大长老坐在蒲团上,白髮白须,白色道袍,银色的腰带。殿里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个月后的排位战,赵磊会用左手剑。”
李慕寒一愣。“为什么?”
“因为右手剑,他怕你碰他的伤。左手剑,他没有弱点。”大长老看著他,“他练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李慕寒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木头被太阳晒得温热,掌心里有一股暖意。
“那我也练。”他说。
“练什么?”
“左手剑。”
大长老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节性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秋天的菊花。
“你这个人,”他说,“有意思。”
李慕寒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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