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剑与血 混沌古戒
周元不在,门锁著,不知道去哪儿了。李慕寒没找他,推门进屋,点上灯。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稳住了。他坐在蒲团上,把白羽剑放在膝盖上,盯著看。
剑鞘是白色的,看不出什么材质,摸上去温热的,像人的体温。剑柄上缠著银色的丝线,丝线下面刻著一个字——“羽”。他把剑拔出来,剑身雪白,亮得像冬天的雪。剑身上的羽毛纹路在灯光下缓缓流动,一圈一圈,像水的涟漪。
“阿九。”
“嗯。”
“你说融合已经开始了,到什么程度了?”
阿九沉默了一下。“你把灵气注入剑身,试试。”
李慕寒將灵气从掌心导出,注入剑柄。剑身亮了一下,那些羽毛纹路突然加速流动,像活过来了一样。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吸力——从剑柄传来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吸他的灵气。不是吸,是吞。灵气像水一样流进剑里,止都止不住。
他赶紧切断灵气,剑身的亮光暗下去,纹路也慢下来。
“感觉到了?”
“嗯。它在吃我的灵气。”
“不是吃。是在跟你融合。它在熟悉你的灵气,你的经脉,你的气息。等到它完全熟悉了,你们就是一体的。”
李慕寒把剑放在膝盖上,盯著那些还在缓缓流动的纹路。“你说上一任主人,是死在这个上面的。他融合了什么?”
阿九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慕寒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
“一把魔剑。”
“魔剑?”
“嗯。上古魔修的东西,杀气太重。他以为他能驾驭,结果被剑控制了。先是脾气变了,然后是行为变了,最后连人都变了。见人就杀,不分敌友。最后被几个元婴期联手镇压,死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李慕寒低头看著膝盖上的白羽剑。剑身上的纹路还在流动,安静的,平和的,像溪水。
“白羽不是魔剑。”
“不是。”阿九说,“但融合这件事,跟剑没关係,跟你有关。你能守住自己,就没事。守不住,就跟他一样。”
李慕寒把剑收进鞘里,放在身边。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窗欞上,一道一道的影子落在地上。
“我守得住。”他说。
阿九没说话。丹田里那颗光点闪了闪,像星星在眨眼。
第二天,李慕寒去找厉寒。
厉寒住在演武场边上的一间小屋里,门开著,能看见里面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墙上掛著几把剑。厉寒正坐在蒲团上擦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有事?”
“教我左手剑。”
厉寒看著他,没问为什么。他把手里的剑放下,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把没开刃的铁剑,扔过来。李慕寒接住,左手握剑,手感很彆扭。剑柄是圆的,握在手里像握著一根棍子,使不上劲。
厉寒也拿起一把铁剑,左手握剑。
“看好了。”他一剑刺出,快如闪电。剑尖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然后收剑,站好。“你来。”
李慕寒学著刺了一剑。歪的,偏了足足半尺。剑尖走了一条弧线,像蛇爬过的痕跡。他又刺一剑,还是歪的。再刺,还是歪。
“你右手太强了。”厉寒说,“左手一动,右手就想去帮忙。你得把右手废了。”
“怎么废?”
厉寒从桌上拿了一根绳子,把他右手绑在身后。“练。练到右手忘了怎么用剑,左手就学会了。”
李慕寒低头看了看被绑住的右手,又看了看左手的剑。他深吸一口气,刺出一剑。歪的。再刺,还是歪。再刺,再刺,再刺——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他刺了不知道多少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左手的虎口磨出了血,剑柄上黏糊糊的。但最后一剑,终於不歪了。
剑尖直直刺出,破空而去,带起一声尖锐的啸声。
厉寒点了点头。“明天继续。”
那天晚上,李慕寒回到屋里,左手在抖。抖得像筛糠,停都停不住。他坐在蒲团上,把白羽剑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丹田里的深金色漩涡缓缓旋转,灵气顺著经脉往左手走,温养著那些酸痛的肌肉和韧带。暖流经过的地方,酸痛一点点消退,像冰被热水化开。
“阿九。”
“嗯。”
“融合的事,跟左手剑有关係吗?”
阿九想了想。“有。你融合白羽的时候,用的是右手。右手已经跟白羽连上了。现在你练左手剑,等於是重新练。等左手也练好了,白羽就能在两只手之间自由切换。”
李慕寒睁开眼,看了看右手,又看了看左手。右手握著剑柄,温热。左手空著,冰凉。
“那就练。”
接下来的日子,李慕寒白天跟厉寒练左手剑,晚上在混沌戒里练青羽玄功。
左手剑练到第五天,能不歪了。第十天,能刺中三丈外的靶子。第十五天,能在一息之內刺出七剑,剑剑命中同一个点。厉寒说,够了。再练下去,就是右手剑的水平了。
青羽玄功也越练越顺。第二层稳固了,开始冲第三层。第九转越来越顺,从一天只能转一次,到一天能转三次,到一天能转七次。经脉被撑开,又癒合,再撑开,再癒合。每一次癒合,都比之前粗一分,韧一分。
第二十天的时候,丹田里的深金色漩涡猛地一震,顏色变了。从深金色变成淡紫色,紫得像傍晚天边的云。灵气从漩涡里涌出来,比之前浓了一倍不止,在经脉里奔涌,像一条大河。
炼气九层。
李慕寒睁开眼,灰濛濛的空间在他眼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看见空气中每一粒灰尘的轨跡,能看见灵气流动的方向,能看见姜老脸上每一根鬍鬚的纹路。
他站起来,抽出白羽剑。左手握剑,灵气注入剑身。剑身亮起白光,那些羽毛纹路疯狂流转,像活过来一样。吸力又来了,但这次他没有切断灵气,而是任由它吸。
灵气从丹田涌出,经过经脉,注入剑柄。剑身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握著一团火。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眼前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停!”阿九的声音像一声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李慕寒猛地切断灵气,白羽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踉蹌了一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眼前金星乱冒。
“你疯了?”阿九的声音带著怒气,“你才炼气九层,就想完全融合?找死?”
李慕寒喘了半天才缓过来,坐在地上,把白羽剑捡起来。剑身上的纹路还在缓缓流动,安静的,平和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差多少?”他问。
阿九沉默了一下。“还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
“血。”
李慕寒抬起头。“血?”
“你的血,滴在剑上。滴上去之后,剑就认你为主,你们就彻底融合了。但滴上去的那一刻,你会承受剑里所有的记忆——它杀过的人,它经歷过的战斗,它曾经的主人的一切。那些记忆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你的意识衝垮。撑住了,你就是剑的主人。撑不住——”
他没说下去。
李慕寒低头看著手里的白羽剑。剑身上的羽毛纹路在灰光下缓缓流动,安静得像在睡觉。
“上一任主人,撑住了吗?”
“撑住了。”阿九说,“但他撑住了剑,没撑住自己。”
李慕寒把剑收进鞘里,站起来。
“等排位战结束再说。”
阿九没说话。丹田里的光点闪了闪,像星星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