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28章 特工没有团圆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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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箱里装的是《潜伏》第一卷的剩余手稿——不是在报纸上连载过的那些,而是他写完之后觉得不太满意、没有交给张一鹤的废弃稿。有些章节写了两个版本,有些段落改了三四遍,还有几页是他隨手写的备註和人物小传。

他翻了翻,看到翠平的人物小传。上面写著:

“翠平,山西人,农家女,1945年被中共地下党发展为交通员。不识字,不会说普通话,笨手笨脚,但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虽然『过目』的东西她根本看不懂。最大的优点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没用。最大的缺点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没用。”

他当时写这段的时候,是笑著写的。现在再看,笑不出来了。

他把翠平的小传连同其他废弃稿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回皮箱里,盖上盖子,扣好锁扣。

然后他提著皮箱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把皮箱塞了进去。上面盖上几件换季的衣服,再把抽屉推回去。

《潜伏》的故事,就到这儿了。

他靠在衣柜门上,站了很久。

余则成能不能活著回来?翠平还能不能见到他?那些读者来信里哭著求“让两个人重逢”的那些话,他不是没看见。林婉清说“真正的特工一辈子都不会有团圆”的时候,他不是没听懂。

但他还是放下了。

不是因为他狠心,是因为他知道——在真实的世界里,余则成这样的人物,十个有九个是回不来的。剩下的那一个,回来了也不太认识自己了。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空白的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翠平站在山坡上,抱著孩子看著山下一辆又辆经过的汽车。她不知道余则成在台湾的哪座城市。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著。她只盼著,有一天,有一辆车將余则成带到这里来.......”

写完这行字,他停了笔。

然后他把这张纸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跟阮清源的名字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翠平会不会去台湾找余则成。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个深夜突然发疯,决定续写第二卷。他只知道,今天——此刻——他不想再写了。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起来,又圆又亮,掛在九龙塘的夜空上。楼下那个便衣还在,坐在长椅上,面前摆著一瓶汽水,慢悠悠地喝著。

沈逸川把窗帘拉上,熄了檯灯。

客厅里还亮著灯,林婉清在给怀瑾检查作业,念祖在念英语单词,克己趴在地板上画画。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旧杂誌,隨手翻了翻。杂誌上有一篇文章,標题是《论谍战小说的真实性与虚构性》,作者是一个他不认识的文人。文章里用了整整一段来分析《潜伏》,说翠平这个角色“过於夸张”“不合常理”,是全书最大的败笔。

沈逸川把杂誌放下,笑了一下。

不合常理。对,翠平就是不合常理。真正的特工都是余则成那样的,精明、谨慎、滴水不漏。但余则成的故事只能写他如何成功,不能写他如何失败。而翠平不同——翠平的故事里,就算失败了,也没人觉得奇怪,因为她本来就是个“会失败的人”。

这才是最好的掩护。

林婉清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看什么呢?”

“没什么。”沈逸川把那本杂誌塞到沙发垫子底下,“隨便翻翻。”

林婉清也没有追问。她在他旁边坐下,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放著一首粤语歌,男女对唱,缠绵悱惻。调频不太稳,偶尔有兹兹的杂音,但那种杂音反而让歌声听起来更真实。

沈逸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收音机里的男女还在唱著,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互相诉说什么。沈逸川听不懂粤语,但那个调子让他觉得安心。

他忽然想起林婉清在阳台上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特工,一辈子都不会有团圆。”

他想,也许不止是特工。也许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团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

他的手在沙发上摸索了一下,碰到了林婉清的手。他握住了,没有鬆开。

收音机里的歌还在唱。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把九龙塘的街道照得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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