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8章 沈醉要写《军统秘闻》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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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些年的记忆太多了,多到像一堆乱麻,理不出头绪。他在军统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最底层的小特务爬到云南站站长的位置。经手的案子数以百计,见过的人成百上千,听过的话更是数不清。这些事像一只胀满的旧书柜,一开门就会全部倒出来。

他想起沈逸川。那个人靠著写军统那些事,在香港养活了一家老小,还成了香港最火的作家。沈逸川写的是假的吗?不全是。很多事沈醉从剪报上读到的时候,觉得“这不就是我们当年做的事吗?”一模一样,只是换了名字、换了地点。那个余则成,那个翠平,那个顾秋妍——名字是假的,事是真的。

沈醉没有动笔。他把那摞稿纸放在枕头下面,和那本《潜伏》放在一起。

白公馆二楼的灯光在晚上九点准时熄灭。

整个楼陷入了黑暗,只有走廊尽头的壁灯还亮著,昏黄的光透过门上的小窗,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模糊的亮斑。沈醉躺在床铺上,没有睡著。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像是能看到什么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叠稿纸。

纸的触感粗糙,边缘有些扎手。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不可替代的东西。然后他的手沿著纸边往下,碰到了那本《潜伏》的封面。封面的书脊已经断了,书页鬆散,每次翻都要小心別掉页。

今夜他没有拿出来。他只是摸。

那么多年的特工生涯,那些不能说的事。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字,写在纸上,被人看到?沈逸川能做到,是因为他在香港。在香港,有人给他出版,有人给他连载,有读者等著看他的小说。可在白公馆呢?就算写出了字来,又能送到哪里去呢?谁又会冒险把这些文字送到外面呢?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往下按了按,压住了那些纸。

徐远举在上铺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过了一会儿,徐远举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闷闷的,像是捂在被子里说的。

“沈醉,你真打算写?”

“嗯。”

“写什么?”

“写那些事。”沈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写军统,写那些人,写那些年。”

“写出来又能怎么样?”徐远举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苦涩,“你在白公馆,写了也没人能看到。”

沈醉没有回答。他知道徐远举说得对。写了也没人能看到。但如果不写呢?那些事就烂在肚子里了,跟他一起埋进土里,再也没有人知道。而沈逸川呢?沈逸川在香港,想写什么写什么,写了就有人看,看了还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送锦旗。

他忽然觉得很不甘心。

不是对沈逸川不甘心。是对自己的命运不甘心。同样的身世,同样的职业,同样的经歷。一个在外面成了知名作家,一个却被关在战犯管理所里,连写几个字都要偷偷摸摸。

他把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闭上了眼睛。睡不著。被窝冰凉,脚很久都暖不过来。铁窗外面隱约有风声,低沉的、持续的,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沈醉不知道沈逸川此刻正在九龙塘的书房里打字,不知道他刚刚写完顾秋妍被救的那一章,不知道林婉清端了一碗热汤圆放在他手边。他只知道,那个在香港写小说的人,曾经跟他在同一个系统里待过,穿过同样的军装,喝过戴笠的同样的“栽培”的酒。如今两人天各一方,一个在尖沙咀的书房里飞键盘,一个在白公馆的铁窗下摸稿纸。

谁更幸运?他说不清楚。

只知道今夜,怕是睡不著了。

他把棉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今天下午刚晒过的,管理所每周组织他们晒一次被褥。这个味道曾经是他熟悉的,在云南、在重庆、在南京,每一次行军、每一次转移,被子都是这么晒的。只是那时候,晒被子的人不是管理所的战士,是他的勤务兵。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四个字又默念了一遍。

“军统秘闻。”

什么时候才能写完?还能不能写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要写。哪怕没有人看,哪怕写完了也只能塞在枕头下面,烂在那里。他要写。

因为沈逸川能写。

他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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