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第一卷结局的爭议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还有吗?”他问。
“还有一封,署名叫『追更读者』。他说:『李少將先生,我觉得你已经跟周乙一样,站在悬崖边上了。再往前一步,你就要写周乙和顾秋妍在一起了。你把孙悦剑调回来,把张平汝安排到哈尔滨来,都是在给自己找退路。但是没用。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多几个人出现就能挡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周乙和顾秋妍之间到底有什么。』”
沈逸川把这几封信摊在桌上,一封一封地又看了一遍。那个“追更读者”说得对,他確实在悬崖边上。不是因为他在刻意製造悬念,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笔下的人物了。周乙会对顾秋妍动心,不是他安排的;顾秋妍会在弹钢琴时把手覆在周乙的手背上,也不是他设计的。那些细节自己长出来的,就像藤蔓从墙缝里钻出来,你挡不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的《悬崖》电视剧,编剧写到最后,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周乙和顾秋妍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编剧故意为之,还是写著写著就拐不过去了?孙悦剑被调回哈尔滨,是不是编剧自己也觉得再写下去就无法收场了?
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最后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了一句话:“有些故事,写到后面不是作者在写,是人物自己在走。我只是跟著他们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这是他对那些质疑的回应,也是对自己说的。
下一期“少將信箱”见报后,张一鹤打电话来说反响平和了一些。有人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也有人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一个署名叫“老读者”的信说:“写作这种事,確实有时候人物自己会活过来。我信李少將说的。”
但林婉清看完他的回应,只是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走过来站在书房门口,看著那幅周乙弹钢琴的炭笔画。画在灯下显得有些暗,周乙的侧脸轮廓模糊,手指按在琴键上,分不清是按下去还是抬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沈逸川说:“你把自己也写到悬崖边上了。”
沈逸川抬起头看著她。“你也这么觉得?”
“不是觉得。”林婉清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椅背上,“是看到。你写周乙差点被自己人打死——那是你在说自己。你写孙悦剑回来——那是你怕了。你怕周乙真的跟顾秋妍走到一起,你收不了场。你把张平汝拉出来逛大街,让他偶尔跟顾秋妍见一面,就是在提醒自己別忘了她是有丈夫的。”
沈逸川没有说话。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但还是喝了一口。凉茶的苦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涩得他皱了皱眉。
“那你觉得,”他放下杯子,“我应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婉清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的是,你不能因为怕收不了场就不写。你写的是小说,不是人生。小说里的人,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你拦著他们,他们就走不动了。”
林婉清转身出去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从门缝里透进来客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跟书房里清冷的檯灯光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对比。沈逸川坐在那里,看著那道门缝,看了很久。
第一卷已经结束了。第二卷什么时候开始,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不只是周乙,不只是他自己,还有那些跟在故事后面走了一路、哭了一路、骂了一路、还捨不得放手的读者。他们都在悬崖边上。
他拉开抽屉,把那叠厚厚的手稿整理好,用牛皮纸包起来,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第一卷。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九龙塘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的光在水渍中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黄色。楼下那个便衣已经换岗了,新来的一个撑著伞蹲在屋檐下,伞歪著,露出半个肩膀。
沈逸川把那包手稿放在书架的最高层,压在一本旧的英文字典上面。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