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王升的调查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王升没有再问。老吴识趣地站起来,拍了拍老黄的肩膀。“走吧。”老黄连忙站起来,跟著老吴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王升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王升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脸。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主编亲自交代,稿子来源不明,与中共有关係。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投稿线索,这是一条有组织、有背景的信息渠道。如果把“一民”跟中共联繫起来,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不是某个老军统閒得无聊写回忆录,是有人在有组织地利用这些材料。
他本想直接去接触那个姓林的主编。但转念一想,《大公报》是左派报纸,背后有中共背景。如果贸然行动,不仅查不出结果,还可能引发外交纠纷,甚至被港英政府驱逐出境。他想起上次阮清源在香港活动被英国警方警告的事,那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吗?他决定先把情况匯报给毛人凤,让上面定夺。
电话打到台北保密局,接线员转了两道,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查到了吗?”
王升把从老黄那里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隱瞒什么。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升以为他掛了电话。
“一定是中共的阴谋。”毛人凤终於开口了,声音冷得像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想用军统的丑事来打击我们。这些材料,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但作者如果不是军统內部的重要人物,不可能知道那么详细。这个人一定是叛徒,投靠了中共,现在被中共利用来写这些东西。”
王升顺著毛人凤的思路想下去,也觉得有道理。中共在香港有情报网络,有宣传渠道,《大公报》就是他们的阵地。如果他们手里有一个投诚的军统高层,利用他来写这些文章,既能打击国民党,又能为中共的宣传造势,一举两得。但问题是——这个人是谁?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曾在军统任职、后投共的,有几个人,但那些人要么不在香港,要么已经去世了。符合“了解大量內幕”“级別够高”“还活著”三个条件的,他一时想不出。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不管是谁,都要查出来。这个人不查出来,我们谁都別想安生。”
王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一直堵在嗓子眼的问题说了出来。“局座,会不会是沈醉他们?那些人被俘之后——”
“不可能。”毛人凤打断了他,语气篤定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於二,“沈醉他们早就被枪毙了。共產党不会留他们的命。那些將军们可以当战俘养著,军统的人?手上沾了多少血?共產党能放过他们?”
王升没有反驳。保密局一直对外宣称,那些手上沾满共產党鲜血的特务,被俘后已经全部被枪决了。连毛人凤自己都信了——按他们的逻辑,国民党將军被俘还能活,军统特务被俘怎么可能不枪毙?王升自然也深信不疑。他完全没想到白公馆里那些人还活著,还在写。他的思路被“已被枪决”这道墙堵得死死的。
“局座,”王升斟酌著措辞,“与其大张旗鼓去查一个查不到的人,不如暂时冷处理。读者都是健忘的,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如果继续追查,反而会让更多人关注『一民』,到时候更难收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王升能听到毛人凤的呼吸声,粗重,不均匀,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慢慢往前走,不知道前面是墙还是悬崖。他等了大概有半分钟,也许更久。然后毛人凤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疲惫,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跟自己说话。
“就这样吧。你继续在香港盯著,有新的情况隨时报告。”
掛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然后就是嘟嘟嘟的忙音。王升握著话筒,停了几秒钟,才放回去。那一声嘆息在他耳朵里响了很久,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涟漪散不开。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九龙塘的街灯已经亮了,光晕在雨中化成一团一团的黄晕,梧桐树的枝丫在灯光中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铁画。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光,明灭不定,像是谁在黑暗中慢慢地眨眼。他忽然想起沈逸川。那个人也在写军统,但他写的是小说,是编的。“一民”写的是真事。小说再真也是编的,回忆录再平淡也是真的。读者分得清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毛人凤被这些“真事”气得住了院,而他连对方是谁都查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拉上窗帘。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又像是有人在替他嘆气——別查了,查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