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深入拍摄现场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陈国华没有追问,但他看沈逸川的眼神变了。从“合作者”变成了“请教者”。之后的拍摄,他会时不时地转过头来问沈逸川:“这个角度行不行?”“这个光线怎么样?”“你觉得演员的走位应该往左还是往右?”
拍到丁修和靳一川对峙的戏,演员的站位让沈逸川觉得不舒服。两个人面对面站著,中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刀尖够不到对方,张力不够。沈逸川走过去,对扮演丁修的演员说:“你离他再近半步,刀尖几乎碰到他的喉咙。”演员照做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半臂,木刀的刀尖悬在靳一川喉结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监视器里的画面瞬间有了压迫感——观眾能感觉到那把刀隨时会刺出去。
副导演在旁边看著,小声对场记说:“这编剧真厉害。”场记点点头,在剧本上记了点什么。第二天,剧组的人开始叫沈逸川“沈老师”。副导演喊“沈老师来看看这个”,场记递剧本时说“沈老师您签个字”,武行的人问他“沈老师,这个动作您觉得行不行”。沈逸川不太习惯,每次听到都会愣一下。他想起在军统的时候,別人叫他“沈將军”。將军和老师,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中午在片场吃盒饭,沈逸川蹲在角落里,跟几个武行聊天。盒饭是叉烧饭,叉烧切得厚,肥的多瘦的少,米饭硬。沈逸川不挑剔,吃得很快。武行的人问他:“沈老师,您怎么想到那些镜头的?我们拍了这么多年戏,都想不到。”
沈逸川笑了笑,把饭盒里最后一块叉烧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看多了就会了。”他没有提后世,没有提那些他在出租屋里一个人看到深夜的电影。那些画面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武行的人还想再问,副导演喊开工了,几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跑回片场。
下午收工前,陈国华把沈逸川拉到一边。摄影棚的角落堆著一些旧道具,落满灰尘,空气里有木头和油漆混合的味道。陈国华靠在墙上,手里拿著那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分镜图,语气诚恳。
“沈先生,后面的拍摄,您多费心。这个组里,您是最懂《绣春刀》的人。”
沈逸川想说“我只是编剧”,但没说出口。他看著陈国华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客套,没有敷衍,是真心的。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1953年的香港电影,技术有限。没有威亚,没有特效,没有慢动作。打斗场面几乎是从京剧中借鑑过来的——动作夸张,招式分明,你一招我一式,像在舞台上表演。沈逸川看著武行排练打斗戏的时候,心里觉得不对。真正的打斗不是那样的,真正的打斗是快的,是乱的,是几秒钟就分出生死的。但他没办法。没有威亚,人飞不起来;没有特效,刀光剑影只能靠演员的表演。他试著跟武术指导沟通,说能不能打快一点,不要一招一式都交代得那么清楚。武术指导看了他一眼,说:“太快了观眾看不清。”沈逸川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1953年的观眾,没见过后世那些快节奏的打斗场面,他们习惯的是京剧式的动作,一下一下,清清楚楚。他不再坚持了。至少有一点不用担心——1953年的观眾也没见过特技,他们不会觉得这个电影假。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真实的。
晚上回到家,沈逸川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林婉清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把盘子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三个孩子已经吃完了,在屋里写作业。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今天怎么样?”林婉清问。她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里。
沈逸川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还行。他们叫我『沈老师』,我都不好意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靦腆,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倒像一个被老师表扬了的中学生。他讲了丁修的雨戏,讲了光线的调整,讲了演员走位的建议。越讲越起劲,筷子在手里比划著名,模仿丁修翻柵栏的动作。林婉清听不太懂——她不懂什么是低角度仰拍,不懂什么是侧光,不懂为什么刀尖离喉咙近半步就会有压迫感。但她看他说得高兴,嘴角弯了一下,也跟著高兴。她给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没有打断他。
夜深了,林婉清靠在床头叠衣服,沈逸川坐在旁边,手里拿著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在写明天的拍摄备忘。
“你以前在军统,是不是也做这些?”林婉清问。她的手指在衬衫的领口上抚平褶皱,动作很慢。
沈逸川想了想,摇了摇头。“军统不教拍电影。这些都是——”他顿了一下,把“后世学的”咽了回去。他不能说,那些镜头是从后世的电影里看来的;他不能说,那些光影技巧是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一格一格暂停学来的。他低著头,铅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黑点。“都是自己琢磨的。”
林婉清没有追问,把叠好的衬衫放进衣柜,关上柜门。她在他旁边躺下来,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沈逸川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熄了檯灯。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在黑暗中睁著眼睛,想起那些年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电影的夜晚,屏幕的蓝光打在他的脸上,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时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那些画面会变成真的——会有人在片场叫他“沈老师”,会有人照著他说的方法调整灯光、移动机位,会有一个叫丁修的人,在雨中,在阳光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