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满堂书声慰忠魂,雪夜重逢会少帅 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陈知行看著他,看著这位父亲唯一的知己,眼泪终於无声地滑了下来。隔著满堂不明所以的孩子,隔著碎了一地的茶碗,他挺直了被苦难压弯了些许的脊樑,认认真真地回了一礼。
不需要多说什么。
活著,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对那些魑魅魍魎最大的嘲讽。
活著,就够了。
杜白收回手,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將胸中积鬱了许久的沉沉暮气,都吐了出去。
院外,脚步声响起。
杜白下意识转头。
一个年轻人从院门走了进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量頎长。穿著一件寻常的黑色棉袍,没有甲冑,没有佩刀,走在这座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就像一个路过的富家公子。
但杜白的目光一落到那张脸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那张脸带著一种久病初愈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辰,又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倒映出他此刻所有的震惊与失態。
年轻人走到杜白跟前,停住了。
他看著杜白,杜白也看著他。
对视了足足三息。
然后,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切的欢喜,有一点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抬起手,对著杜白,同样郑重地拱手一揖。
“杜大人。”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清晰地在杜白心湖里盪开涟漪。
“你来了。”
三个字。
可杜白听懂了。
这三个字背后,藏著千言万语,藏著一份沉甸甸的、跨越生死的託付。
——我一直在等你。
薪火堂里,陈知行已经稳住了情绪,重新领著孩子们开始读书。
“……人之初,性本善——”
稚嫩的童声,成了这雪夜里最动人的背景。
杜白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著墨香与希望的味道。他抬起手,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
“萧少帅。”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乾涩,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打磨。
“杜白,来了。”
萧尘的眼底,那抹深邃的光芒愈发明亮。
他侧过身,抬手朝院內一引。
“杜大人,一路风雪,辛苦了。”
他的目光越过杜白,落在正厅大敞的门里——陈知行正站在碎了一地的茶碗旁边,满脸泪痕,却笑著。
萧尘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先进府歇歇脚。“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杜白听得出来的意味。
“有些事……得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