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朗伯特堡在燃烧吗(Paris Is Burning)  纵横:街机时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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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语气里的调侃味太重,林峰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获救了,还是成了正规军的俘虏。

“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金髮少女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这里是曼谷的摩登军疗养院——当然,对外宣称是『湄南河天使康復中心』,实际上就是用废弃的酒店改建的临时战地医院,电梯早坏了,抬个担架都只能靠人力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前的铭牌:“至於我?简·多伊(jane doe),摩登军战斗医护兵,兼这家破医院的头號——也是唯一一名——外科护士。”

“发生什么事了?”

“喂,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简·多伊撇了撇嘴,抱著胳膊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多伊收起戏謔的表情,俯下身,脸贴得极近,近到林峰能看清她湖蓝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满脸胡茬,狼狈得像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醉汉。他甚至能闻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带著淡淡的薄荷糖味道,轻轻拂在他的脸上。

“你吗?二十天前,维伦纽夫山系的前线基地被正规军攻破,整个基地……无一生还。”

她顿了顿,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目光在林峰脸上慢慢扫过:“除了你,林峰中士。”

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不顾右臂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撑起上半身,一把抓住了简·多伊的袖口:“只有我吗?那个驾驶员……那个穿白背心的壮汉,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简·多伊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低头看了看被攥皱的袖口,又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她轻轻嘆了口气,一根一根掰开林峰僵硬的手指,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用力。

“我只是个战斗医护兵,怎么可能认识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大头兵。你被送过来的时候就你一个人,浑身是血地漂在瀑布下面的水潭里,跟条死鱼似的。要不是下游巡逻队眼尖,你现在早餵鱷鱼了。”

林峰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单上,眼神涣散地盯著窗外,声音轻得像嘆息:“也是啊……呵!到最后,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纱帘被风吹动的轻响。

“既然醒了,就把这个穿上吧。”简·多伊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指了指床边衣架上掛著的崭新摩登军尉官礼服,还有黑色绒布上托著的两枚勋章。

林峰迟缓地转过头:“这是什么?”

“为了表彰林峰中士在前线的英勇作战,以及成功识破正规军情报部最高將领——总司令一文字百太郎……”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模仿著军官宣读嘉奖令的严肃腔调,可嘴角根本压不住那抹玩味的笑:“特提拔林峰为陆军中尉。授予壁垒勋章——专门颁给那种在绝境里死战不退的疯子。”

“还有这枚鹰眼勋章。”她把勋章拋起来又接住,凑到林峰眼前晃了晃,上面刻著一只被十字准星锁定的独眼:“据说设计灵感来自咱们元帅的標誌性眼罩——毕竟能从一群脏兮兮的俘虏里一眼揪出敌方总司令,这种眼力和运气,整个摩登军也找不出第二个。”

简·多伊將两枚勋章仔细別在新军礼服的左胸,做完这些,她双手抱胸歪著头打量著林峰,像是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

“恭喜你,你升官了,林峰中尉。”简·多伊歪著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在这家医院里,勋章戴多了……可是会死人的哦。”

林峰看著衣架上军服胸前那两枚沉甸甸的金属,只觉得它们冷得像两块冰。

“前线战事怎样了?”

“呵,刚升官就要过问军务了?”简·多伊笑著打趣,金色的双马尾隨著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昨天夜里,正规军的游隼小队攻破了我军驻守的欧洲朗伯特堡市,行动代號『晨曦的愿望』(a wish for a morning glow)。不过正规军的效率你懂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接管城市,所以理论上……朗伯特堡还在我们手里。”

“那里……也是全员无一生还吗?”

简·多伊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战线?不过你这口气……倒是挺像摩登元帅的。”

“我想去看看。”

“哈?”

“我说我想去看看。”林峰撑著床沿坐起身,缠著绷带的右臂微微发抖,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一把抓过那件掛了勋章的尉官礼服:“我不是战斗英雄吗?去前线慰问……有问题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你这身体行吗?”

“我的身体不用你操心。”林峰挣扎著下床,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扶著床沿喘了好半天,才踉踉蹌蹌地朝著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开口:“简·多伊,与其怀疑我是否能活著走到朗伯特堡,倒不如思考一下——你对待那些为信仰捐躯的士兵,到底是什么態度。他们都是父母的孩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不是死亡名单上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简·多伊本想嘲笑他,才捡回一条命就敢对自己说教。可看著林峰那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许是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吧。

在加入摩登军之前,自己还是正规军医护兵的时候,她就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別。那颗心早已在日復一日的血腥味里泡得麻木。她甚至不记得当初入学时宣誓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就连毕业时念过的《南丁格尔誓言》也模糊得像上辈子的梦一般。

可眼前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青年,明明自己也满身伤痕,却还在为素未谋面的士兵难过。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倔强得让人移不开眼。

简·多伊忽然觉得脸颊发烫,不是害羞,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羞愧的刺痛。她想起自己刚才用多么轻佻的语气说出“无一生还”四个字,仿佛那真的只是报告上可以隨意涂改的数字。

“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她碎碎念著,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隨即一把抓起医疗箱,小跑著追了上去:“喂!你这个呆子等等我!”

林峰来到了医院外的大街上。

曼谷的午后像一锅煮开的咖喱,粘稠而热烈。突突车喷著黑烟从身边呼啸而过,街边摊贩的炭炉上,沙爹肉串滴下的油脂激起阵阵白烟,混著香茅和鱼露的浓烈气味,一股脑儿地涌进林峰的鼻腔里。

远处佛寺的金顶在雾霾中若隱若现,街角斑驳的墙面上,还贴著摩登军招募士兵的褪色海报——海报上的唐纳德?摩登戴著標誌性的眼罩,笑容豪迈得像个邻家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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