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驹过隙 战锤40K:白疤的长者
在不断的磨合与適应训练中度过了五个月后,青藏高原迎来了初冬。吴岳时隔四十年,再次回到了家中。
阿雅早已等在门口。岁月的风霜染白了她的头髮,在她的眼角和额头上刻下了细密的纹路,但她的站姿仍然和四十年前在安置区岗亭外时一模一样——没有朝他跑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腹前,等他走到面前。这个女人为了他们的家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吴岳单膝跪地,伸出手,用足够让妻子感觉到温暖但又不会感到窒息的力度抱住她。他的改造后身体高达三米有余,单膝跪地时视线刚好与她平齐。她的肩胛骨在他掌下显得纤小而脆弱,但她的脊背依旧挺直,和他记忆中在安置区石阶上目送他离开时的姿態毫无二致。
“亲爱的,我很抱歉。这次让你足足等待了四十一年。其实五个月前我就结束了手术,可是他们推选我作为连长,作为1200人的可汗,我得为他们负责。对不起,让你等得太久了。”
“没事,回来就好。这次能够待多久?”她的声音比他记忆中沙哑了一些,但语气仍然和四十年前问“你以后还要继续打吗”时一样——不是质问,不是挽留,只是问。
“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就要回去履行我的职责。但是请放心,如果没有任务,以后每年我都会休假,回来陪你和孩子们。铁锤和双双还有雪嵐呢?”
“铁锤和双双有自己的家庭,他们在別处。但是接到你回来的消息时他们很高兴,今天晚些时候他们会带著我们的孙辈过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都作为禁军候选进入飞升之门了。”阿雅顿了顿,说这话时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自豪,但很快又收敛了回去,“雪嵐现在比你更忙,她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家也没有任何消息了。但我知道她在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努力。我们的孩子都是好样的。现在,我朝思暮想的爱人,进来吧,看看我们的家这些年的改变。”
吴岳站起身,在门口扫视了一圈。改造后的视觉控制器官在不到一秒內完成了对整个院落的测距与面积估算——大脑给出的数据是1313.13平方米。他看著这片足足上千平方米的院子,愣神了足足半秒钟。如今的神圣泰拉哪怕经歷了四十年的和平发展也仅有六十亿人口,远远没有达到万年后的千亿人口规模,但一个皇宫区上千平方米的院子也足够宽敞了。院中铺著从喜马拉雅山麓运来的青石板,石板缝里长著几丛他从安置区外那片野花地里见过的同一种台地野花,淡紫色和白色的小花在初冬的寒风中轻轻摇晃。院墙是新砌的,但墙角特意保留了一小片未经平整的空地,上面歪歪扭扭地插著几根已经生锈的旧弹药箱钢钎——那是铁锤和双双小时候在安置区屋后练习射击时用的靶標。
“貌似又欠了了不得的人情,”他低声自语,“我的家竟然在这些年被扩宽了。”
到了晚上,铁锤和双双如约而至。看到已经接近五十岁的双胞胎儿子后,吴岳便明白这院子的扩建与他关係不大——內政部高级官员的铁锤和军务部少將的双双,各自带著自己的家庭走进了院门。吴岳看著两个儿子身上笔挺的制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官僚主义风气已经在神圣泰拉有了苗头。
內政部的铁锤有些驼背,从他不自然的肩部和腰部活动可以看出久坐办公给他造成了职业性劳损,不过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解决这些伤病都不是问题。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內政部常服,领口別著一枚吴岳不认识的新设部门徽章,手里提著一个旧皮革公文包——那个公文包是吴岳在铁锤六岁时用废旧弹药箱的內衬皮革给他做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铁锤至今没换。
双双则身著军务部少將的仪式礼服。看得出来他精心收拾了自己的衣服,能掛在胸前的勋章他都掛上了,从左侧锁骨下方一直排到肋骨下缘。吴岳的视觉控制器官在零点几秒內便完成了对所有勋章的识別与分类——其中一枚只不过是优秀学员勋章,通常授予在学校中表现出色的学员,但双双把它擦得鋥亮,掛在仅次於那枚二等战术指挥勋章的位置。
看著年过半百的两个儿子,吴岳心中五味杂陈。他记忆中的铁锤还是那个在安置区弹药箱矮桌上用筷子敲碗沿宣布“爸爸的碗应该放最左边”的六岁孩子,记忆中的双双还是那个把右手虎口的薄茧伸给他看、眉毛扬起来说“下次一定是第一”的少年。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比他清醒时长更加年长的中年人,一个驼著背提著旧公文包,一个胸前掛满了勋章。他在他们的生活中缺失了太长时间。
“我在你们的生活中缺失了太长时间,我的儿子们。作为父亲我並不称职。”
“不,父亲。”铁锤的声音仍然和六岁时一样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没有您的教导和为帝皇奋战换取的资源,我们两个根本没有机会获得现在的地位。我在每次內政部例会上都会引用您在补给线模型上教我的那套优先级排序法,並且我会强调这是我那为帝皇奋战的父亲教的。您给了我们太多珍贵的东西。”
“没错,父亲。”双双站得笔挺,右手不自觉地在裤缝线上轻轻握拳又鬆开,他做那个动作的眼神和他小时候向吴岳展示虎口薄茧时一模一样,“为了人类,为了帝皇。”
“你们啊,”吴岳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扫过,最终还是没忍住嘆了口气,“还真的被生活雕刻成了不同的模样。你弟弟小时候跟你抢碗,现在你俩一个管著补给线一个掛著勋章。你妈当年用围裙角擦雪嵐下巴的时候,你们两个还在围著铁碗绕圈。转眼你俩也快五十了。”他看著两个儿子,伸出手,两只手分別按在铁锤和双双的肩上,力道控制在刚好能让他们感受到重量的程度。铁锤的肩膀在他掌下微微往下一沉,双双的肩膀纹丝不动。
“快过来,孩子们,这是你们的爷爷,吴岳,来看看。”阿雅招呼著站在门口略显拘谨的孙辈们,一一向吴岳介绍,“这是铁锤的妻子阮寧,也在內政部工作。”阮寧微微欠身,手里还攥著一个刚从公文包里取出来的数据板——显然她刚才还在处理工作,但被铁锤从办公室里直接拽了出来。阿雅继续介绍道,“这是铁锤的大女儿吴溪,二十五岁,在內政部工作。这是铁锤的二儿子吴霄,二十三岁,也在內政部,不过还在实习,跟著铁锤学习。这是铁锤的小儿子吴潮,十八岁,还在上学,以后也准备去內政部。这是双双的妻子段琦,是一名医生。”段琦穿著白色工作服,袖口还別著一枚急诊科的標识牌,显然也是刚从医院赶来的。,“这是双双的大儿子吴安,二十四岁,已经是一名连长了。”吴安站得笔挺,向吴岳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但放下手时指尖在裤缝线上轻轻抖了一下,“这是双双的二儿子吴杰,二十二岁,马上要从忠嗣学院毕业,他说他想成为一名政委。”吴杰没有敬礼,只是微微点头,但目光直视祖父时没有任何闪躲。
“我们的孩子们真是越来越好了。感谢这些年来你的付出。”阿雅说。
“是我应该感谢你们。”吴岳看著满院的家人,沉默了片刻,转向阿雅,语气变得比刚才更轻也更深,“阿雅,讲真的你该考虑做延寿手术了。我们现在完全可以承担手术费用,越来越好的生活需要你来与我共同度过。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会经常回家看看的。帝皇正在筹备一场收復全部人类失联世界的大远征,需要很长时间,但是终將结束。给我一个机会,等著我,大远徵结束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吗?”
哪怕清楚地知道自己很难做到承诺的事情,吴岳也用恳求的目光看著妻子。他希望阿雅可以活得更久一些,至少给他一个返回泰拉家中还能再次见面的机会。
阿雅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老疤已经被岁月磨得只剩一道极淡的白痕,指尖上缝纫机留下的针痕也早已被新生的皮肤覆盖,但那双手仍然是一个在安置区厨房里做了几十年饭的女人的手,纤细的手指上指节粗大,掌心有握锅铲磨出的薄茧。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吴岳的眼睛。
“悠久的岁月让我忘记了时间,但是我始终明白再漫长的等待也终將会有收穫。每一次运输机的引擎声从雪线方向传来,我都会走到门口站一会儿。明知道你不会突然归来,明知道那声音可能只是例行巡逻,可我还是忍不住。我常常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手里握著一杯早就凉透的花草茶,听著防爆墙外风声穿过缝隙时发出的细响。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联繫到你,可是我总是忍不住想要给你写信——那些信都收在衣柜最上层的抽屉里,和吴雷那件叠好的旧衣服放在一起。人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莫过於爱情和亲情了。现在我所享受到的所有幸福,都是我和你一起攒下来的。为了能多品尝一点这些幸福的滋味——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个时辰——我愿意等。”
她停顿了一下,將手从吴岳掌心里抽出来,轻轻按在他手背上。
“我愿意接受延寿手术。不是因为我贪恋生命畏惧死亡,只是因为我生而为人的自豪和与你相伴的幸福让我痴迷。吴岳,答应我,无论怎样,你都要记得,我会一直在家里等著你。”
“我会联繫回春修士为母亲手术,父亲。”铁锤向吴岳保证,声音和他在六岁时说“爸爸的碗应该放最左边”时一样认真。
“谢谢你,阿雅。也感谢你们,我的孩子们。”
晚宴摆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高原冬夜的星空比废土时期清澈得多,新建的星炬在北方地平线上投出一片极淡的金色光晕,与喜马拉雅山脉雪线反射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將整张石桌笼在一层柔和而冷冽的银辉里。石桌是用铁砧山脉运来的花岗岩凿成的,表面还留著凿子的粗礪痕跡,但边角已经被日常使用磨得光滑。阿雅从屋里端出最后一道菜——她用新配给的人造蛋白和干浆果做成的甜饼,饼面上撒著一层极薄的糖霜。这道甜饼她在吴岳上次回家时做过一次,此后四十多年里每当思念难熬时便独自做一小份,反覆调整配方,直到糖霜的厚度刚好能在舌尖化开而不至於太甜。
铁锤的妻子阮寧帮忙摆碗筷。她动作利落,每一只碗都摆在恰好离桌沿两指宽的位置,筷子搁在碗右侧,筷尖朝左——这是铁锤教她的,他说他父亲从前在废土上就是这样摆的。
“爸,您尝尝这个。”铁锤指著甜饼,“妈每次做这个都说您爱吃。我小时候偷吃过一块,被她拿锅铲追了半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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