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白驹过隙  战锤40K:白疤的长者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你偷吃的那块还没撒糖霜。”阿雅坐下来,把筷子横搁在碗上,“后来你给我做了个简易的食材消耗模型来赔罪,我就原谅你了。”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翘起,眼角的皱纹隨之弯成几道温柔的弧线。

铁锤尷尬地咳了一声,低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菜。双双从旁边默默夹了一块甜饼放到自己碗里,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但嘴角带著一丝只有双胞胎兄弟之间才能读懂的微妙笑意。吴安坐在祖父对面,姿態端正,夹菜时手腕的转动角度精確得如同在操作武器保险,但他在吴岳看过来时会下意识地把筷子握得更紧。吴霄在晚宴快结束时试探性地问吴岳知不知道帝国內政部的未来发展方向,话说到一半便被铁锤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脚踝。吴岳告诉他这个问题应该先请教他父亲,然后才补充说后勤和补给从来不容易,但所有能活著继续工作的人都值得被尊重。吴霄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这句话时阮寧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腕,告诉他爷爷难得回家一次不用那么紧张。吴潮还在上学,他在席间被铁锤叫起来给祖父敬了一杯茶。茶杯是阿雅那只被磕掉一小块瓷的旧杯子,杯沿的缺口在星炬的金色光晕下泛著淡淡的暗影。吴潮捧著它的样子与铁锤在废土上第一次被阿雅塞进手里一只缺角搪瓷缸时完全一致——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端到祖父面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一滴茶都没有洒出来。他敬完茶后悄悄对阮寧说“爷爷比爸爸高一米多”,铁锤在旁默默转过头去,双双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吴安和吴霄同时低头忍笑,段琦用手背挡住嘴角,阮寧则假装没听到,继续给阿雅夹菜。

吴杰是这这次晚宴最晚落座的人。他刚从忠嗣学院请假回来,身上还穿著学员制服,袖口的铜扣被磨得发亮——那是他在每次模擬对抗演习后反覆擦洗的结果。他进门时向所有人行了一个標准的天鹰礼,然后走到吴岳面前单独补了一个。吴岳问他想去哪个凡人辅助军团当政委,他说想去高伤亡率的地方——因为政委不该只坐在后方。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覆推敲过无数次的战术结论,没有任何炫耀或衝动的成分。吴岳没有评价,只是告诉他政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务,是一份沉重的责任;战斗是相对短暂的,而政委的工作则从日常生活延伸至战斗,在特殊情况下,政委的作用至关重要。吴杰没有追问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將祖父刚才那句话记录在袖口內置的数据板里。

饭后,铁锤和双双坐在石阶上陪著吴岳喝阿雅泡的花草茶。铁锤的背在灯下显得更驼了些,但他说话的语气还和六岁时在安置区弹药箱矮桌上把补给线优化模型草稿推给父亲时一样认真。他说起自己最近在跟进的一项皇宫外环行政区民政改革方案,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著院子里那些从安置区旧址移栽过来的台地野花,说他还记得小时候每天早上父亲从那条碎石路上跑步回来时,鞋底沾著的野花花瓣。吴岳说他也记得,那些花瓣总是在阿雅擦地的抹布上留下淡淡的印子。

一家人在难得的饮茶与交流中度过了一夜。石阶上的茶壶续了三次热水,阿雅那只缺角搪瓷杯在铁锤、双双和吴岳之间轮转,谁都没有刻意去数自己喝了几杯。直到喜马拉雅山脉的雪线在晨曦中重新显现,铁锤才扶著有些僵硬的腰站起来,说他和阮寧得回去准备上午的民政例会了。双双也站起身,礼服的勋章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他说他要赶回军务部参加一场关於辅助军团编制调整的会议。临別时两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石阶上的父亲和母亲,铁锤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句“爸,妈,我们过几天再来”,然后转身走出了院门。

休息一天后,次日清晨,阿雅带著吴岳去了正在建设中的星语厅。

那栋纯白色的高塔尚未封顶,穹顶骨架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泽。数百名穿著白色长袍的星语者学徒正沿著塔基环绕而上,每一个人的双手都被特製的隔音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们儘量保持安静——星语者的训练要求他们在入塔时就儘量保持静默,但他们的思维通过塔顶那座尚未完工的灵能放大阵列被投影在塔身外侧的巨型全息屏幕上,无数道幽蓝色的光纹交织成一篇篇还未被完全翻译的高哥特语祷词。

“他们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阿雅仰头望著那些在塔壁上无声穿行的星语者,晨风吹起她鬢角的白髮。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吴岳的食指,力道和几十年前在安置区石阶上第一次听他解释那些冥想呼吸法可以防止失控时一模一样。

“大部分会。星语者一生都不能离开星语厅太远,他们的声音只能在塔里被听见。”吴岳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按在她手背上那道老疤的位置。

阿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觉得这些人很像她以前在安置区缝的那些补丁——每一块都细密整齐,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名字,但整件衣服靠它们所有的针脚一起撑著。吴岳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里拢得更紧了些。

回程的间隙,吴岳向一个星语者家族的族长递交了会面申请,並与其交流了十几分钟。他不得不感慨与同密教成员相似的谜语人交流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方每一句话都至少包含三层隱喻和两处只有资深灵能者才能辨认的亚空间语法变格,回答一个问题需要先解开另外两个问题的暗示,整个对话下来吴岳认知滤网外的灵魂被绕得有些发麻,但他的表情全程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在最后成功用一句同样含混的高哥特语双关语结束了交谈。那位族长在他转身离去时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在数据板上用星语者的专用符號写了一行备註:此人不是外行。

第三日午后,他们去了轨道电梯。

那根自喜马拉雅山脉腹地拔地而起、贯穿近地轨道的巨型结构在高原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道笔直的暗金色流光,其外侧每隔数百米便设置著一圈环形的光点——那是在电梯各段之间执行穿梭任务的光环运输船,每一艘都將装载著从泰拉出发的物资与候补兵源,前往星河收復一个又一个的殖民地。阿雅站在电梯基座外侧的观景台上,手扶著被高原寒风冻得冰冷的不锈钢栏杆,望著头顶那根消失在云层深处不可见尽头的金色光柱。她忽然转过头,问吴岳几十年前在废土修水渠时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这上面。吴岳说没有。他说那年他只是想把那条被炸断的供水管修好,让大家不用再排队接水,后来发现修水管的人全都上了前线,他就也跟著去了。阿雅听著听著便鬆开了栏杆,转而攥住他的食指,把他的手背往自己掌心里翻过来,用指尖顺著那道曾经最长的茧痕慢慢划过——那道茧痕已经从四十年前的淡粉色变成了几乎与周围皮肤融为一体的浅白,但位置没有任何改变。

回程的运输机上阿雅靠在他肩头睡著了。她的手里还攥著从轨道电梯观景台角落里捡到的一块不规则合金碎片——她习惯带些纪念品回家,就像从前她每一次收到他的战场家信后都会將撕下的信纸折角留存在自己补丁工具箱最上层的分格內。吴岳低头看著她鬢角的白髮,用那只没有被攥住的手替她拢了拢滑到肩下的外套领口。

第四日清晨,他们远远地眺望了接近完工的星炬。那座正在建设中的巨型建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散发著幽蓝色的灵能光晕,光线尚未达到全功率,但已足以在泰拉上空形成一层极淡的光幕,將整片北方地平线染成介於金与蓝之间的奇异色调。阿雅用力抓著吴岳的食指,指尖微微发白,她没有问星炬的功率参数或建设周期,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极轻的声音问他:“你以后要去星海驰骋了吗?”

“有机会我会回来的。大远征终將结束。”吴岳说。他低头看著妻子用力抓著自己食指的手,没有抽开,只是把拇指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吴岳不清楚这会不会成为一个谎言。

游览过这些雄伟的建筑后,吴岳与阿雅返回了家中。之后的日子里,他们没有再去远行。吴岳每天只是带著阿雅在院子周围的碎石小路上散步,偶尔在石阶上並肩坐著,看防爆墙外那片台地野花在初冬的风中由紫转白。他曾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试图在亚空间的波涛中捕捉未来的片羽,可是无论他將灵能触角探得多远,都找不到任何確定的信息——大远征的结局、家人的命运、甚至他明天早上是否还能和阿雅一起散步,全都隱没在一片无法穿透的混沌之中。最后他索性不再探索未来,把灵能触角收回到淡金色的认知滤网之內,关上了那枚贝壳的壳缝,然后转身回到屋里,给阿雅泡了一杯新茶。

巴特尔是在吴岳休假第四周的第一天出现的。只经过初步治疗以遏制身体状况恶化的巴特尔已经显露老態,他的鬢角比四十年前在安置区外等待吴岳时白了许多,眼角和额头的皱纹也更深了,但他走路的姿態仍然像一把锋利的宝剑——脊背笔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准。他没有穿军务部的常服,而是换了一身凡人辅助军团的野战夹克,肩章上的战术顾问序列號已经换成了团级指挥官標识。

“我知道你会去找我,但是显然我现在比你更有时间,所以我还是决定先来见你。”巴特尔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只是朝吴岳点了点头,语气和当年在第六突击队通信频道里下达作战命令时如出一辙。

吴岳见到巴特尔后非常开心。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阿雅给他们端上了两杯新泡的花草茶,然后便退回了屋里,让他们单独聊。两人更像是朋友而不是队长与士兵——虽然没有二次改造后因基因种子而產生的血脉联繫,但两人之间的羈绊无需多言。巴特尔向吴岳讲著他在凡人辅助军中担任团长的经歷,他的团被部署在泰拉外围的一处要塞上,负责训练新编辅助步兵和维持区域防务。他手下的兵大部分是统一战爭时期退役雷霆战士的后代,有些人的父亲就是吴岳曾经训练过的冥想学员。吴岳向巴特尔描述他对大远征的设想——星辰猎手军团的矛阵战术如何与阿斯塔特的强化体能相结合,如何在银河尺度的战场上发挥雷霆战士时代的快速突击经验,以及第十三大连在编制重组和协同训练中已经取得的进展。

巴特尔最后与吴岳告別时站在院门外,转过身,用那只没有被岁月磨去锐利的眼睛直视他:“再会了吴岳。你的成长速度超过我的想像。我希望能够在为人类战斗的过程中光荣死去,而不是成为一个老朽在病痛的折磨中带著遗憾离世。你会比我活得更久,但这不是一种幸运,相反这是无尽的责任。”

“愿人类永存。”吴岳说。

“愿人类永存。”巴特尔回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停在碎石路尽头的那辆军用履带车,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晃了晃,与四十年前在风暴鸟登机台前的动作完全相同。

之后的日子里吴岳每天带著阿雅眺望著建设中的皇宫边墙。那堵正在从地基开始逐层加高的合金与花岗岩复合城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银灰色光泽,墙顶上偶尔能看到禁军巡逻队金色盔甲的反光一闪而过。两人坐在院中的石阶上,看著墙一天一天地变高,谁也不提分別的事。阿雅有时会靠在他肩头打盹,手里还握著那只缺角的搪瓷杯,杯里的茶凉了很久也没喝。吴岳会一直保持著那个姿势不动,直到她醒来,或者直到星炬的金色光晕在傍晚的天幕上渐渐亮起。

离別的时刻总是很突然。伴隨著风暴鸟引擎的咆哮,吴岳接到了驾驶员的通话:“长者,我们来接你了。”

“收到,我马上就来。”吴岳按下通信键回答。他转过身,看著阿雅站在石阶上,手里端著那只缺角搪瓷杯,杯中的茶还冒著热气——她刚泡的,还没来得及喝。她穿著那件灰蓝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肘部补过几块顏色相近的补丁,和她四十年前在安置区岗亭外等他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的幅度极小,但吴岳的视觉控制器官捕捉到了她下頜抬起角度的每一次细微颤动。她不需要说话,他已经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所有的话——回来就好,你上次说的。

吴岳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他无法带来任何纪念品,同样他也不会带走任何物品——上一次他把一片烧熔的肩甲饰片留在了背包里,这一次他连背包都没有带。他只是在转身前用拇指轻轻抚摸著妻子的额头,然后大步走向停在院门外空地处的风暴鸟。引擎的气流掀起碎石路上的灰尘和几片从防爆墙外飘进来的台地野花花瓣,淡紫色的花瓣在金色的晨光中打了个旋。

隨著时间的推移,第五军团第十三大连的营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风暴鸟的舷窗外,青藏高原的雪线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那片被群山环抱的营区正从晨雾中浮现出它稜角分明的轮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