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合江亭上起风波 大明:花重锦官城
王宸出面作答,“学生王宸,这两位是张懋修、陈瑾。”
沈琰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瑾身上:“你就是陈瑾?新近拜了王学曾为师的那位小郎君?”
“正是晚生。”陈瑾拱手。
沈琰打量他一番,嘴角微挑:“王先生眼界很高,轻易不收学生。他能收你,想必你確有过人之处。改日若有空,来家中坐坐,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二。”
陈瑾微微一愣,没想到沈琰会主动邀约,连忙道:“沈公子抬爱,有时间的话晚生当登门拜访。”
沈琰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带著周元良等人下了楼。
张懋修待他们走远,这才压低声音道:“陈兄,这位沈公子怕不是单纯想请你喝茶……蜀王府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你得小心。”
陈瑾点点头,心里也在琢磨。
沈琰邀他去府中作客,有什么用意?
从合江亭回来,陈瑾一直在琢磨沈琰的事。
他隱约记得,《锦城春深图》中见过“沈琰”这个名字,但具体內容却记不清了。他在脑海中呼唤那幅画,画面缓缓展开,很快便找到沈琰的信息。
“沈琰,蜀王府仪宾,妻朱氏,蜀王侄女。万历五年因捲入盐铁案被贬,不知所踪。”
盐铁案。
陈瑾心里一沉。
陈家做的就是盐铁生意,沈琰若是因盐铁案被贬,那他的邀约,恐怕不是单纯的“请教”那么简单。
他决定暂时不去沈府,先观望一阵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陈瑾更加用功读书。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字、背书、写八股,一直到深夜才睡。
王学曾对他的进步很满意,常在课堂上夸他“孺子可教”,这让周元良等人越发嫉妒。
这日课后,周元良拦住陈瑾,脸上带著笑,眼神却冷冰冰的:“陈兄,听说沈公子邀你过府一敘,你怎么不去?莫不是看不起沈公子?”
陈瑾淡淡地道:“近日功课繁忙,无暇分身……等忙完这一阵,吾自会前去拜访。”
“功课?”
周元良冷笑一声,“陈兄的功课已经够好了,再这么用功,怕是要把我们都给比下去。”
“周兄说笑了。”
陈瑾不愿与之纠缠,拱了拱手便要离开。
周元良却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陈兄別急著走,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陈瑾停下脚步,看向他。
周元良凑近,压低声音:“陈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成都地面上,有些人得罪得起,有些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开罪的。
“赵聪赵公子,绝对不是你能招惹的。你若是识相,找个机会给他赔礼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若是不识相……”
“不识相又怎样?”
陈瑾的声音平静如水。
“不识相,只怕你连县试的资格都没有。”
周元良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陈瑾看著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周兄,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你替赵聪传话,我不怪你。但请你告诉他,我陈瑾行得正坐得直,没有做错任何事,便不会向任何人道歉。他若想用手段,儘管来,我接著。”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周元良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
……
傍晚,陈瑾將此事告诉了父亲。
陈继宗听完,沉默良久。
“赵聪这个人心胸狭窄,你当眾羞辱他,肯定没法善了。”陈继宗缓缓道,“不过,你做得对。咱们陈家人,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还忍气吞声。”
“可是……爹,他会不会真的在县试上动手脚?”
陈瑾问出最担心的事。
陈继宗沉吟道:“县试由知县主持,辅助的考官也是从府学、州学、县学抽调来的有名望的先生。赵弘虽然是府同知,但还管不到县试。不过,他若真想使坏,总归有办法。”
“那怎么办?”
“你放宽心。”
陈继宗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虽然只是个秀才,但在成都地面上还是有些朋友的。赵弘若是敢乱来,我自有办法应对。你只管好好读书,其他的事,交给爹。”
陈瑾点点头,心里却並不轻鬆。
他知道,父亲所谓的“朋友”,无非是生意场上的伙伴和几个举人、贡生同窗。
这些人平日喝喝茶、谈谈诗、吹吹牛逼还行,真要跟赵弘这样的实权官员对抗,怕是派不上用场。
但他没有说出来,不想让父亲担心。
晚上,陈瑾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
穆鶯儿端著茶进来,见他脸色不好,轻声问:“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陈瑾摇摇头:“没事,就是有些累。”
“那您早点儿歇著,明天还要去府学读书呢。”
“嗯。”
穆鶯儿放下茶,转身要走,陈瑾忽然叫住她:“鶯儿。”
“少爷有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得罪了开罪不起的人,你会害怕吗?”
穆鶯儿愣了一下,然后一脸认真地说:“奴婢不怕。少爷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陈瑾看著她,那双眼眸清澈如水,没有一丝犹豫。
“谢谢你,鶯儿。”
“少爷说什么呢,奴婢本来就是少爷的人。”
穆鶯儿一张笑脸涨得通红,快步走了出去。
陈瑾望著她的背影,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铺开宣纸,他提笔写下两行字。
“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
这是杜工部的诗,也是他此刻心境的真实写照。
锦江的春色,千年来从未改变;而人世间的浮云,却变幻莫测。
他放下笔,吹熄了灯,上床躺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