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兄好口才 北宋:祖宗今天有何指示
还有人索性说得更直:“李员外此文,怕是论得太宽了些。”
何谨一时语塞。
李格非文里自然有相应的內容,只是文章尚未读到后面,若此时硬辩,反显得仓促。
韩宗文见局面又要僵住,正想打圆场。
就在这一刻。席末有人放下了茶盏。
那声音偏偏是在满席最静的一瞬,像是算准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了过去。
侧席末位,那名白衣郎君正將手从茶盏边收回。他抬起眼,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薛彦平脸上。
“薛君这一问,问得是好。若是託名为国祈安,去山庙野观乱烧香火,自然不能一概算作合礼。”
“何兄方才不是答不上,是给薛君留著体面,不愿当眾说破罢了。李公文中说得明白,景灵宫是祖宗之祀,薛君却故意將之与山野杂庙混作一处来问,这便不是辩题,是设局了。”
水榭里,空气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薛彦平脸上那点笑意还掛在嘴角,却已有些僵。
“阁下是?”
白衣郎君神色不动。
“宋延卿。”
这三个字,满座无人听过。没有门第,没有来歷,没有师承,没有官职。
可此刻谁也不敢轻视他。
薛彦平盯著宋延卿看了两息,嘴角重新掛上笑意。
“宋兄这话,倒有意思。薛某不过是就文论文,何来设局之说?”
“就文论文?文章没读完便急著发难,在座都是明眼人,何必多说。”
薛彦平眼角一跳。他当然知道自己方才那一手是抢话,可这种事在士林雅集上並不稀罕,谁口舌快、谁气势足,谁就能占上风。
偏偏今日有人点破了。
“宋兄好口才。也罢,既然薛某问得急了,那便请何兄將文章读完。薛某洗耳恭听。”
这一退,退得看似大方。可宋延卿听出来了,他退的不是理,是势。宋延卿也不追,收回目光,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何谨这才回过神来,慌忙重新捧起文稿,翻到下一段。
“景灵宫之祈告,宜正其名曰:为君父祈安,为宗庙繫心,为国家消灾。其余货利、私竞、怨诅、侥求之请,一切禁绝。”
“若佛老別祠,托圣祖之名以乱视听者,亦宜釐正,使各归其位。则民心有所归,而不至於淫;祀典有所守,而不至於紊。”
何谨读完最后一句,合上文稿,长出了一口气。
水榭上首,一直未曾多言的陈师道忽然开了口。
“文章,是好文章。”
他寓居京中以布衣之身教学著书,日子过得清苦,名望却极高。
今日韩宗文请他来,本是想著有他在,席间不至於闹得太难看,此刻忽然开口,一句话,便是定论。
薛彦平脸上那点笑意已掛不住了,犹自不甘心问道:
“李员外文章老成,薛某受教。可薛某还想请教一句,员外所言『祀典有所守』,景灵宫如今这些规矩,究竟是谁在立?”
这一问,却不管“合不合规矩”,说的是“谁有资格替景灵宫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