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正常人 深度归零
概率论下课的时候是十点十分。
陈菜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阳光白花花的打在脸上,他眯著眼站了几秒才適应。
手机震了一下——周敏的消息。
“下午两点行政楼会议室。格尔木最新情况通报。务必到场。”
他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打开了另一个聊天窗口——林洋的。
“洋子,中午吃啥?”
回復秒到:“食堂一楼,红烧肉档口,11点半,不见不散。”
“你那肚子不是疼吗?”
“已经好了。红烧肉是灵药。”
陈菜笑了一声,收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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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食堂一楼。
红烧肉档口排了七八个人,陈菜和林洋各自端著餐盘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林洋的餐盘里堆著一座红烧肉小山,旁边配了几根象徵性的青菜,营养结构令人嘆为观止。
“菜哥,“林洋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最近忙什么呢?神出鬼没的,好几天没在宿舍看到你了。”
“做实验。”
“什么实验?你们物理系不是这学期没实验课吗?”
“课外项目,“陈菜面不改色地编瞎话,“一个老师推荐的,数据採集方面的工作。”
“哦——“林洋拖了个长音,用一种“我懂我懂“的表情看著他,“是不是那种不好说的项目?要签保密协议的那种?”
陈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怎么猜到的?”
“你前几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那件衬衫——领口里面別了一个东西,我看到了,“林洋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领口,“很小,像一个小夹子。我室友以前在军工所实习过,他们出门都带那种东西,叫什么来著——保密器?不对,信號屏蔽——也不对——”
“你就当没看到就行,“陈菜说,语气平淡但认真,“真的,对你好。”
林洋看了他两秒,然后耸了耸肩,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行吧,我不问,“他说,“不过你脸色真的很差,注意身体。你们那些搞研究的,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
“知道了,妈。”
“叫哥。”
两人吃完饭,林洋要去网吧——今天有一场游戏排位赛要打——陈菜独自往宿舍走。
路过食堂一楼三號窗口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一个大叔站在窗口后面,动作生疏地给排队的人打菜。窗口上方的电子屏显示著今日菜单,和往常一样。
阿姨不在。她应该还在校医院。
他想起来,自己还欠她一顿饭——准確地说,欠她很多顿饭。三年里她多打的那些半勺,他从来没有还过。
“以后还吧,“他在心里说,“等这事完了。”
这句话好像变成了他的口头禪。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不在。陈菜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闭著眼睛,让源海继续回充。老诺没说话——大概是真的在补觉。一个不需要睡觉的残魂居然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一点半,他起来洗了把脸,朝行政楼走去。
……
两点整,会议室。
今天的人比上次多了两个——除了周敏、张远舟、赵翰、孙婷之外,还有一个陈菜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坐在周敏旁边,面前的桌牌上写著“许正阳“。
周敏介绍道:“这是总局派来的联络员,许正阳。从今天起,江城分部与总局的所有信息交互都通过许同志协调。”
许正阳朝眾人微微点头,表情没有多余的变化。
陈菜在心里给这个人贴了个標籤:体制內,规矩人,不好糊弄。
“格尔木的最新情况,“周敏切入正题,投影仪亮了,墙上出现了几张新的卫星图片,“截至今天上午十点,侵蚀区域的面积较四十八小时前又扩大了约百分之四十。目前封锁半径已经从二十公里扩大到三十五公里。军方正在评估是否需要进一步扩大。”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片——一幅標註了顏色梯度的地图,红色区域是侵蚀中心,黄色是周边受影响区域,绿色是暂时安全区域。
“第三例患者的侵蚀已经蔓延到膝关节以上,第四例患者今天上午確认——女性,四十三岁,居住地距离侵蚀中心三点七公里。目前侵蚀从左手开始,尚在早期阶段。”
“第四例了,“赵翰低声说。
“关键问题在於——这四例患者的居住地点,並不是距离侵蚀中心最近的,“周敏说,“侵蚀中心周边一公里內仍有常住居民未出现任何症状。这意味著侵蚀对人体的影响不是简单的距离衰减——还有其他变量在起作用。”
陈菜想到了方远。
“方远呢?“他开口,“他还在观察室吗?”
许正阳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方远目前仍在格尔木分部的观察室中,配合度尚可。但——”
他停顿了一下。
“昨天夜间,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许正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念道:“『它在教我唱歌。我已经学会了第一句。』”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
“学会了第一句,“张远舟低声重复,“如果侵蚀波调製信號的七个频率分量是七句歌词——那』第一句』可能意味著他已经成功复製了第一个频率分量的调製模式。”
“也就是说,“孙婷的声音有些紧,“他不只是被动地增幅侵蚀波了——他开始主动发射了。”
“主动发射带调製指令的侵蚀波,“张远舟补充道,“不是一个空白载波,是一个带有完整重写指令的信號。”
陈菜闭上眼,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
他自己的信號:3.5hz反相载波,空白,无调製。一面盾。
方远的信號:3.5hz同相载波,七频全开,完整调製指令。一把剑。
而他现在——方远正在学会自己打造那把剑。
“许同志,“他睁开眼,“方远目前的信號强度有没有变化?”
“据格尔木分部报告,方远的信號振幅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內缓慢上升,增幅约百分之十五。同时,他周围的侵蚀波增强速率也在加快——两者呈正相关。”
正相关。他越强,侵蚀越重。侵蚀越重,他更强。
正反馈的前奏。
“格尔木分部有没有考虑过把他转移?“陈菜问。
“考虑过,“许正阳说,“但存在两个问题。第一,转移过程中他必然经过侵蚀区域,信號与侵蚀中心的正反馈风险无法排除。第二——他本人拒绝离开。”
“拒绝?”
“他说他还没学会整首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菜深吸一口气。
“好,我理解了,“他说,“方远的情况暂时交给总局处理。我今天来是有另一件事要报告——”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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