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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主任埋头翻看著家访记录,內心唏嘘。

林恩的白化病是家族遗传,仿佛受诅的血。

不只是畏光和视力问题,早年这位母亲离异的主要原因,就是家里负担不起高昂的治疗费——这个不开玩笑,有医保也不行,远远不够。

肺部纤维化使这类群体青年到中年的死亡率极高,根据赵老师收集的家访记录所描述,林恩的爸爸当年还是很负责的,没离婚以前给林恩的妈妈花了不少钱,陪护到下床,后来实在没有能力,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贫贱夫妻百日哀,大难临头各自飞。

主任打开微信,恰好收到集训中心那边发来的监控录像,还有一张张触目惊心的伤情照片。

“怎么会这样?嘶!哎?这不对啊?”

“怎么...”

主任越看越不对劲——

“——怎么会这样?”

课堂里的林恩情绪激动,並不像这孩子说的...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辱骂他,嘲笑他,教室里的同学们显得既紧张又严肃,仿佛看不懂林恩的所作所为,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在执著什么,又在质问什么...

监控的录音完整,没有拼接合成,自二零四零年前后教改,要求各个地方执行文明课堂的新標准——教室內外的监控是校园暴力的克星。

没有ai后期痕跡,仿佛刚才林恩说的那些东西,都是凭空想像的...

他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吗?不...

和一群看不见的人隔空对骂?这小子心理出问题了?

等到主任追出去的时候,林恩已经走远了。

主任再想打电话把林恩喊回来,却显示一直在忙线——

——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莫名愤慨和暴躁。

主任不理解这个学生为什么要撒谎,冷冰冰的监控画面诉说著一段歇斯底里的猎奇故事,林恩就这么抓住默不作声的同学,然后挨个都打了一顿。

伤情照片更是离了个大谱,这十二个同学来自各个不同的省份,有反抗还手的,也有抱头蹲防的,无一例外被林恩揍得满脸开花,受伤最严重的那个掉了两颗牙,万幸是没有毁容。

但是不像林恩说的,这小子根本就没流血,甚至没有擦伤。

可是他为什么会说自己也受伤了呢?妄想症吗?他摘了口罩以后,脸上看不见任何受伤的痕跡。

接下来几条聊天记录,让主任越来越疑惑。

集训负责人那边发来的记录是钉钉消息。

事情已经过去將近一周,这十二个挨打的受害人前后找到集训中心的老师,或主动或被动的承认了——他们承认自己曾经干过一些很不好的事。

主动的意思很好理解,他们坦白了盗窃和毁坏画作的行为。

被动的意思,是负责人在宿管的协助之下,確实在宿舍各个地方找到了林恩的作业,包括被盗的顏料画具。

林恩没有打错人,他確確实实靠著这种模糊的灵感,找到了联合起来整蛊他的鬼。这些人好像成群结队的斑鬣狗,试图撕扯猎物那样,把这个看上去病態柔弱的白化病人给排挤到集训课业之外。

虽然过程全都错——

——但是结果全都对。

......

......

太阳最毒的下午两点,林恩在楼下等到了同学。

“哎!兵!”

王文兵是林恩的髮小,一个单元楼里从小到大的玩伴。

“你怎么不上楼啊?我刚在家里刷题,喊我来干嘛?”

林恩拿起手机,展示著一长串的通话记录,全是骚扰来电。

“你知道怎么把它加进黑名单吗?它老打我电话,莫名其妙的。”

兵哥拿来林恩的手机一阵捣鼓。

“加了,完事儿!多简单!你不会用手机吗?疯狂原始人?”

林恩翻到黑名单功能,起初没细看,补充说明——

“——不管用,我之前加过了,所以才问你来著。”

王文兵咋咋呼呼回应著:“搞咩鬼吔?就为这点事把我喊出来啊?三十九度!火焰山哎!”

“因为qq给你发消息,截图你看不明白啊...”林恩挠著头,把黑名单的详情页点开,满脸嫌弃,“哎!你什么神人!都没拉进去!”

王文兵皱著眉,寸头挠得咔呲咔呲响,指著详情页里的號码。

“不是要拉黑这个吗?”

林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

“——这个是肉摊老板娘的號码,我昨天帮妈妈带肉,加微信付款的时候打了个电话。不是这个,后来有好多骚扰电话打进来,拉黑都没用,都是同一个...”

说到这里,林恩突然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

王文兵见到小林这个神態,突然没来由的慌乱——

“——哪儿啊?哪儿有什么號码?就这一个,记录很乾净,集训要收手机吗?我这看,你没打过几通电话。”

林恩一点点翻过去,把手机的通话记录展示出来,包括未接来电和已接来电,一行行红色的黑色的数字,它们在兵哥眼前滑动著。

“你...”

“看不到吗?”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陌生號码出现在林恩眼中。

他没有接,也没有继续追问。

王文兵好像完全看不到这些东西——

“——没有啊?看什么?你怎么一下子那么紧张?搞得我也紧张起来了...”

“哦。”林恩无视了铃声,跳到微信界面去——

“——当时我光顾著加肉档老板娘的微信,忘记转帐了,这就把钱转过去。”

王文兵:“哎!一惊一乍的...”

林恩没说话,他想到了什么,却不愿相信,或许是他的精神状態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却不能大肆声张。

妈妈病过一次,那一次花了很多很多钱,爸爸欠了一屁股债,好像人生中有很多问题,但最后只能无奈的说一句“没办法”,再不济也只能补充一句“就这样”。

他不能再病倒,绝不能,他不知道这种跡象代表著什么,或许是肺部纤维化愈发严重的徵兆,同时精神方面也出现了癔症——但是哪怕有病,他也得装作正常的样子。

“我先回去刷题了啊。”王同学起身要走,“你准备考到哪里去?哎!不说了,发消息给我!多大点事网上还说不清楚...”

手机里的未接来电还在往上刷新,林恩的掌心黏糊糊的,都是大热天催出来的汗。

他不理解,这也是他为什么用qq截图没办法把事情说清楚的原因,现在倒好,把兵哥拉来面前,两人就一台手机捯飭半天,最终依然说不清。

思索再三,他还是选择接听电话,因为他不信邪。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癔症,是他的脑子在求救,这一切都是幻觉,那也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餵。”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依然甜美,好像永远都有无限的活力——

——哪怕被拒绝一万次。

“您好!请问是林先生吗?”

“这边有一份工作推荐给您!~”

林恩头一次主动回应,他说起话结结巴巴。

“我还...我...我高中还没毕业...”

电话另一头的热情姑娘满不在乎——

“——就要您这种不信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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