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清泉下山,这回是你对了 1988满村穷,我先种出首富路
她偏头看了陈子云一眼,没说话,只是笑。
老陈站在第三排苗边,手里还攥著空瓢,盯著脚下那片刚吃透水的土看了很久。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肩膀线条硬的像刀刻。
过了好一阵,他才转过身,看向陈子云。
那张常年板著的脸上,硬壳还在,可眉头不再拧著了,嘴角那根线也鬆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重的话,可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半截,最后只剩一句,声音闷的像从胸腔挤出来。
“这回,是你对了。”
五个字,比他骂人一百句都沉。
陈子云站在原地,喉咙口发紧,手里的空瓢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夜风从半山腰掠过来,带著一股子水气,不再是前些天那种乾燥发烫的热,而是凉的,润的,从竹管那头一路跟著水跑下来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山脚那条路上就有人往这边张望。
不是专门来的,是挑水路过,远远看见陈家院坝边多了根竹管,管口还在往外淌水,对著水井灌。
先是一个人停住脚,伸长脖子看。
然后是两个,三个。
有人放下扁担,走近了几步,盯著那根从后山方向接下来的竹管,脸上全是看不懂的表情。
“这是啥玩意儿?”
“从山里头接下来的?”
“水?这是水?!”
消息传的比水还快。
没到晌午,半个村的人都知道了,陈子云从黑水沟里找到了活泉,砍竹打通,一节一节接回了家。
有人不信,专门跑上来看,站在院坝边盯著那股水线看了半天,嘴里嘖两声,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有人摇头,说这后生脑壳是真不一样,但也跟著魔了一样;也有人压低声音嘀咕,说陈家那八十株树这回怕是真能活,往后这坡地,怕是要变样了。
周石头站在远处。
他没走近,只远远看著。看那根竹管从后山方向一路接下来,看陈子云站在坡上浇树,背影稳得很。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挑句刺,可看著那股实打实往下淌的水,到底一句也没挤出来,转身便走了。
脚步比来时重的多。
陈子云蹲在坡地边上,把昨晚没顾上的几株也补了水,动作不急不慢,一瓢一瓢的喂,跟伺候命根子一样。
唐雪从坡下跑上来,手里端著一碗稀饭,比平时稠,碗底还臥著个鸡蛋。
“你妈让我给你端上来的,说你从昨晚到现在没正经吃东西。”
陈子云接过碗,三两口灌下去,鸡蛋都没嚼几下就咽了。
“陈子云,这水路是临时弄的,后头还得加固吧。”
唐雪看他吃完,把碗收回去,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树,忽然开口。
“嗯,有几处接口不牢靠,得重新缠一遍,石坎那段架子也要再垫稳。”
“那明天我还来。”
陈子云看了她一眼,没拒绝,只说了句早点来,回去小心点。
唐雪嘴角一翘,端著空碗就往坡下跑,辫子一甩一甩的,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你今晚早点睡,別又守到半夜!”
声音被山风一卷,散在半山腰的清晨里。
陈子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最后看了一眼坡上那八十株苗。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干透,晚风一吹,轻轻的晃,绿的扎眼。竹管里的水声还在响,从山腹深处一路跑下来,给了这片坡地呼吸。
他站了很久,直到老陈要去大队干活,开口叫了他一声,他才肯回去休息。
这片地,终於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