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开缸分水立规矩 1988满村穷,我先种出首富路
那一夜把八十株树救回来的水路,往后又走了半个月,总算不再是仓促拼出来的模样。
从黑水沟接下来的竹管,一截一截重新收拾。先前临时缠上的麻绳全换了新的,漏过水的接口也都扒开重来,湿草塞进去,黄泥压一层,外头再勒一圈细麻,捏上去都是紧的。
最难走的两处石坎,老陈又去山里砍了粗竹做底,底下打木桩,上头架细管,歪一点都不行,站在坡下往上看,那几道竹架稳稳卡在半山腰,跟长在山上的一样,竹管外壁常年见潮,边上慢慢浮出一层浅青,日头照上去还带点亮,说明里头的水一直没断,白天夜里都在跑。
坡上那八十株大五星,也终於把命站稳了,前阵子卷得最狠的几株,叶边早就舒开,新梢不再发虚,顏色一压下来,比前些天更沉,叶面也重新有了亮劲。
早上风一过,整片坡地轻轻一晃,已经不像先前那样东一株西一株吊著口气,远远看去,真有了点果园的样子,老陈嘴上还是那句“活下来再说”,人却比谁都勤,天麻麻亮要去看一回,晚上收工回来还得蹲在苗边摸摸土,哪株叶子抬得高一点,哪株新梢又长了一寸,他嘴上不提,眼里全有数。
陈家这边缓过来一口气,村里却更紧了。
山脚那口井,排队的人比前些日子更长,木桶挨著木桶,绳子磨在井沿上,来回一响,听得人胸口发闷,周家堰塘的水面又退了一圈,塘边露出黑泥,晒得发亮,边上那片芭茅全倒伏著,一根根发白,有人洗完脸捨不得倒水,拿盆端去餵鸡,也有人把淘米水留著,专门浇门口那两棵辣子,村里说话声都比前阵子轻了,谁心里都发紧。
清早,陈子云照例去巡竹水路,唐雪也跟了上来,她现在已经熟门熟路,哪一段竹管容易晃,哪一处石坎下头爱渗水,不用人提醒,自己先过去看一眼。
陈子云蹲在一处接口边,伸手摸了摸黄泥,见没鬆动,才把麻绳往上又勒了半圈,唐雪在旁边扶著竹管,低头时正好瞧见他虎口那几道细口子,前头让竹刺扎出来的印子还没长平,嘴里先哼了一声:“活该,谁让你那阵逞能”,她从布包里摸出两条旧布,递到他手边,动作倒是利索。
“这次倒不用撕手帕了,怪可惜的。”陈子云接过来看了一眼,唐雪抬手就想拍他,拍到一半又收住,“我都没心疼,你心疼啥子”话说完,她自己先偏开脸,耳根有点热,手上却还按著竹管,不让它乱晃。
山里竹影轻轻摇,水声顺著管子一路往下走,两个人一前一后查过去,谁也没再多说,可手脚配合得很顺。
到了辰光稍晚的时候,院坝外头来了几个人,先是个挑空桶的婶子,站在院门外朝里望,嘴上说是顺路看看,眼睛却一直盯著那根往水缸里放水的竹管。
后头跟著个黑瘦汉子,怀里抱著自家娃,孩子脸烧得通红,他问话时都压著嗓门,像怕一开口就显得自己是专门来討水的。还有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绕著院坝边走了半圈,看了看竹管,又看了看水缸,嘴里嘖了两声,“这水,真是黑水沟牵下来的?”
陈母正在灶屋门口洗红苕,听见这话,手上的水一下停了,心里先紧了紧。老陈也刚从坡上下来,站在门槛边没吭声,脸还是绷著,眼神却在那几个空桶和竹管之间来回走。
那婶子试探著开了口,“你家这水,流得还稳哈。”抱娃的汉子跟著接了一句,“我屋头娃儿烧了两天,井里水又浑,想弄点清水回去擦擦身。”院坝里静了一瞬,连竹管落水进缸的声音,都显得更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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