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开缸分水立规矩 1988满村穷,我先种出首富路
陈子云把手里的水瓢放下,抬头看了看竹管,又看了看自家两个水缸,没绕弯子:“水可以挑,但得有规矩。”这话一落,院门外那几个人都站直了些。
当天陈子云就在院坝外头摆了两口大陶缸,一口先接满自家用水,一口分出去,专门给村里人挑:“只挑生活水,不准在竹管口洗桶洗衣,一家一天先一担,哪家最缺,哪家先来。”
那个抱娃的汉子先愣了下,跟著连声应,“够了,够了,有一担就顶大用了。”头髮花白的老人伸手摸了摸陶缸边沿,又抬头看那股清亮的水线,眼里的怀疑慢慢散了,换成了说不出的惊。前阵子还在笑陈子云折腾的人,这会儿站在陈家院坝外头,盯著那根竹管看了半天,一个比一个安静。
消息传开后,来的人慢慢多了些。陈母起先还有点慌,见陈子云把话说死了,心里也稳住了些,只站在旁边提醒一句,“慢点舀,莫把缸底搅浑。”老陈嘴上不爱招呼,可谁家的桶想往竹管口底下凑,他立马皱眉,“去缸里舀,管子碰歪了你赔不起。”
到了下午,周家那头却一直没见人来,堰塘水退得更快了,周大强站在塘边看了好一阵,回屋时脸色发沉,刘翠花还在门里念,“前头石头才把人堵回去,这会儿叫我去挑,我这脸往哪点放。”
周大强闷了半晌,只回了一句,“脸值几瓢水,屋里不吃水了?”嘴上说归说,周家那边还是没人先迈步。倒是陈子云先让唐雪带了句话过去,“周家也一样来挑,水是活命的,不分这个。”
这话传到周家屋里,周大强半天没出声,只把菸头按进泥地里,按得很深,刘翠花嘴上还是碎,“他倒会做人。”可这句说完,自己坐在门槛上,脸都臊得发红。
周石头站在墙边,手指抠著土墙,心口堵得厉害,他原先还憋著一股劲,等著看陈家藉机摆脸色,等著看陈子云把周家拦在外头。结果人家没拦,也没提前头那档子事,只一句一样来挑,反倒把他衬得越发小气,越发不像个东西。
傍晚,院坝外那两口陶缸被挑空了又接满,接满了又挑空,扁担撞桶沿的声音,从半山腰一路响到山脚。
有人挑著水下山时小声说,“別个是真没卡水,这后生心胸还是有。”也有人走远了又犯嘀咕,“水是黑水沟的,又不是陈家的,他现在肯给,那是怕村里说他。”更有人压低声音,“竹管从后山走,后山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以后树长大了,他会不会拿水说事?”
这些话顺著风飘过来,陈子云听见了,也像没听见。他站在坡边看树,外排那几株已经彻底缓过来了,叶面油亮,竹水路就在身后细细地响。
“你真不怕他们以后把这水当成该得的?”唐雪提著空瓢走到他旁边,也听见了山下那些碎话,眉头皱得不轻。
陈子云看著那股不停往下走的水,隔了片刻,只回了一个字:“怕。”
唐雪愣了一下,偏头看他,山下还有人挑著水往回走,扁担压在肩上,木桶一晃一晃,碰出闷闷的响。陈子云这才接著开口,“但人能先活过去,树才能继续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