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春夏秋冬,四时有序 雪中:扫地僧,一掌一个陆地神仙
苏婉清躲在偏殿的窗户后面偷看,看到曹长卿哭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曹长卿。
官子无敌曹长卿。
天下棋待詔曹长卿。
他居然哭了?
苏婉清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著曹长卿流泪,看著无心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看著月光洒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也许这就是无心说的“度人”吧。
不是用大道理去说服,不是用武力去强迫,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陪著你,看著你,等你发现自己心里的那片田地。
苏婉清把窗户轻轻关上,靠在墙上,仰头看著屋顶的樑柱,长长地嘆了口气。
“无心啊无心,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从那天起,曹长卿的棋路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春天的冰河解冻一样,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变化著。
他的棋不再咄咄逼人了,不再招招都是杀招、步步都是死局了。
他开始在一些很不起眼的地方落子,天元旁边,偏远角,甚至棋盘的最边陲。
那些棋子看起来毫无用处,既不能做眼也不能扩张,像是隨意丟在棋盘上的石子。
但几十手之后,这些看似散乱的棋子会奇蹟般地连成一片,形成一片广袤的田野,风吹麦浪,生机勃勃。
苏婉清看不懂棋,但她看得出来曹长卿的变化。
以前他下棋的时候,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之气,像一把出鞘的剑。
现在他下棋的时候,眉头舒展,嘴角微扬,整个人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她有一次忍不住问无心。
“无心,曹先生的棋到底怎么了?我看他以前下棋杀来杀去的,现在怎么不杀了?”
无心正在抄经,头也没抬。
“以前他在战场上,现在他在田地里。”
“战场上?田地里?什么意思?”
“战场上,他只想贏。田地里,他只想种田。”
苏婉清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清凉寺的香火也一天一天地旺了起来。
山下青州城的百姓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清凉寺有个神僧,一传十、十传百,每到初一十五,便有成群结队的香客上山来烧香拜佛。
无心的名声在江湖上也开始传开了。
一开始只是些零星的传闻,说北凉边境的深山里有个年轻僧人,武功深不可测,一弹指降服了北莽八百精骑。
后来传闻越来越离谱,说他是什么转世活佛,说他是什么上古大能转世,说他一个人打退了北莽三万大军。
无心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正在藏经阁里抄经,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苏婉清倒是乐得不行,每次下山採买都能听到不同的版本,回来就绘声绘色地讲给无心听。
“无心无心,你猜这次他们说你什么了?”
“贫僧不想知道。”
“他们说你是如来佛祖座下第十八罗汉转世,降龙罗汉!哈哈哈哈哈哈!”
“……”
“还有人说你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一瞪眼就能把人嚇死!”
无心放下笔,抬起头看著苏婉清,目光平静如常。
“施主,贫僧像是青面獠牙的样子吗?”
苏婉清看著他那张眉清目秀的脸,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大声了,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曹长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听著苏婉清的笑声和无心的无奈嘆息,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不是天元,不是小目,而是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春夏秋冬,四时有序。”
无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拈起一枚白子,放在黑子旁边。
“生老病死,诸行无常。”
那天晚上,无心抄完最后一行经,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藏经阁门口。
月光如水,洒在清凉寺的每一个角落。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半年来日復一日的诵经、打坐、抄经,废寢忘食,风雨无阻。
太清正经日夜不停地在体內运转,不知疲倦,不知懈怠。
佛门功法与道家功法在他的体內早已不分彼此,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丹田中,那股浩瀚如汪洋的內力在这半年里不知道翻了多少倍,每一次运转菩提心经,內力就凝练一分;每一次运转太清正经,內力就增长一分。
增长、凝练,凝练、增长,如此循环往復,半年未曾间断。
月光照在他身上,清凉寺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纤毫毕现。
那棵老槐树上有几个树洞,树洞里住著几只松鼠,松鼠怀里抱著松果正在啃。
大殿的屋檐下有一个燕子窝,燕子已经睡了,五只,翅膀覆盖著翅膀,安安稳稳地挤在一起。
后山老方丈的坟头长出了几株野菊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方圆千里之內的一切,都在他的心中。
不是感知,不是聆听,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知道。
像是月亮照在水面上,水中有月,月中无水,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无心睁开眼睛,双手合十,面朝东方,轻声说了一句。
“阿弥陀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