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春夏秋冬,四时有序 雪中:扫地僧,一掌一个陆地神仙
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了钟声。
不是清凉寺的钟,而是天地本身的钟声。
嗡!
一声悠长的嗡鸣,从东方天边传来,穿过千山万水,穿过云雾繚绕,穿过清凉寺的飞檐翘角,传到了无心的耳边。
那钟声里,有春天的花开,有夏天的蝉鸣,有秋天的落叶,有冬天的飞雪;有婴儿的啼哭,有老人的嘆息,有新人的欢笑,有死者的沉默;有山河大地,有日月星辰,有芸芸眾生,有诸佛菩萨。
一切的开始,一切的结束,都在那一声钟声里。
无心仰起头,看著头顶的月亮。
那轮月亮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圆满,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不是脱胎换骨,不是洗筋伐髓,而是升华,一种超越了肉体、超越了精神、超越了生命的升华。
他的肉身还在,但他的心境已经不在了。
他的心,在这一刻,与天地同宽,与日月同辉。
一切苦难,一切执著,一切妄想,都在他的心中。
不是因为他在想,而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变成了一面镜子,天地万物都能在这面镜子里照见自己。
陆地神仙。
不是指玄,不是天象,不是半步,而是真正的、如假包换的、一步登天的陆地神仙境。
无心缓缓將仰起的头低下来,重新看向清凉寺。
苏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仰著脸看著天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的眼中有泪光在闪烁,嘴唇颤抖著,似乎在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她不懂什么是陆地神仙,不懂什么是天象境,不懂什么是金刚指玄,她什么都不懂。
但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无心的身上,正在发生一种超越了修行、超越了武功、超越了生命本身的变化,那种变化太大了大到她的心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大到她的灵魂在不由自主地战慄。
曹长卿站在偏殿的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攥著衣襟,指节发白。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不可置信,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看著无心的背影,目光复杂,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天上的某个人说话。
“西楚的亡国之恨,我放不下。但我终於明白了,放不下不是因为时间不够,是因为我的心不够大。心不够大,就装不下那些东西。心大了,那些东西就小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谢谢你,无心。”
无心转过身,看著曹长卿,看著苏婉清。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但他的眼睛比以前更深沉了,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星空,星光点点,深邃无垠,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溺进去。
苏婉清擦了擦眼泪,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声音有些发哑。
“无心……你刚才,是不是突破了?”
“嗯。”
“突破到什么境界了?”
无心沉默了片刻,抬头看著头顶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洒在他金色的袈裟上,洒在他合十的双手上。
“陆地神仙。”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无心很强,很强很强,强到八百北莽精骑在他面前连刀都拔不出来,强到天下棋待詔曹长卿在他面前都討不到便宜。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无心能踏入陆地神仙境。
陆地神仙啊。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是天下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点。
指玄、天象,虽然罕见,但江湖上总有那么几十个。
陆地神仙,一个甲子都出不了几个。
可现在,她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和尚,这个窝在深山老林里念经诵佛的小和尚,这个连件像样棉袍都没有的小和尚,居然成了陆地神仙。
苏婉清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於把心中的震惊压了下去。
她看著无心,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无心。”
“嗯。”
“你成仙了?”
“成佛了。”
“对对对,成佛了。”
苏婉清转过身,跑进大殿里,在佛像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佛祖保佑,咱们清凉寺终於出了个大人物!”
无心站在大殿门口,看著苏婉清磕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院子里的曹长卿。
曹长卿正站在石桌前,手里拈著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落在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將黑子放了上去。
不是天元,不是小目,不是棋谱上的任何定式。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位置。
但他的棋,从这一刻开始,不一样了。
秋风吹过清凉寺的庭院,捲起地上的落叶,在月光下打著旋儿。
清凉寺的钟声在天地间迴荡,悠悠地、缓缓地、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穿透了千山万水,穿透了云层雾靄,向著更远的地方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