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胃好了 成都生活日记
六月初的成都,空气里已浮动著夏日的温润,梧桐叶在晨光中舒展开来,洒下一地斑驳。陆知行走在去医院的路上,手里捏著胃镜报告,心里却异常平静。
三个月了。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依旧熟悉,消化科诊室里,头髮花白的老医生扶了扶眼镜,接过陆知行的报告,他翻看时眉头微皱,隨即抬眼打量陆知行的脸,表情从严肃转为意外。
“好多了嘛。”医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陆知行微微一怔:“真的?”
“真的。”医生指著报告上的影像,“你看,上次检查时胃竇部那片糜烂,现在已经完全癒合了。炎症指標也基本恢復正常。”他抬头仔细端详陆知行,“脸色也红润了,眼下的青黑没了。你最近在吃什么药?”
“就是您上次开的那些,按疗程吃完就没再吃了。”
医生点点头,又问:“那饮食呢?最近在吃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这三个月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钟姐冒菜馆里热气腾腾的红油,小巷深处那家肥肠粉的老灶台,人民公园旁蛋烘糕摊车前永远排著的队,还有方一勺在后厨教他调製的第一碗正宗担担麵。
“回锅肉、麻婆豆腐、蒜泥白肉、酸菜面、冒菜、串串、肥肠粉、冰粉、蛋烘糕、军屯锅盔……”他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串名字。
医生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震惊,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缓缓戴上,沉默地看著陆知行,仿佛在確认眼前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胃炎好了,不是因为忌口,是因为吃了这些东西?”
“是的。”
“你確定?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辛辣油腻,都是刺激胃的。”
陆知行笑了:“確定。我来成都三个月,几乎每天都在吃。”
医生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良久没有说话。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远处护士的叫號声。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检查床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这不科学。”医生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胃炎应该忌辛辣、忌油腻、忌刺激。你吃的这些,按理说应该加重病情才对。”
“但我確实好了。”陆知行平静地说。
医生又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陆知行脸上停留许久,这位患者三个月前来时,面色蜡黄,眼袋深重,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而现在,他放鬆地坐在那里,眼睛里有了光。
“也许……”医生缓缓说,“是因为心情好了。”
“心情?”
“嗯。”医生点点头,语气变得篤定起来,“情绪对胃的影响,可能比我们想像得更大。焦虑、压力、抑鬱,都会导致胃酸分泌异常,胃黏膜血流减少。你以前在杭州,工作压力大吧?”
陆知行想起杭州的生活,凌晨两点写字楼里依旧通明的灯光,永远回不完的邮件,周末临时取消的行程,还有胃痛时吞下的那一把把药片。
“很大。”他简单地说。
“现在呢?”
“现在……”陆知行望向窗外,梧桐枝叶在微风中轻摇,“几乎没有压力。”
医生露出这就对了的表情:“你的胃炎,根本原因恐怕不是饮食不规律,而是长期处於高压状態。压力导致胃酸分泌过多,胃黏膜防御机制减弱,这才出现炎症和糜烂。你来成都以后,压力源消失了,胃酸分泌恢復正常,胃的自我修復能力就能发挥作用了。”
“所以……不是吃药治好的?”
“药只是辅助,暂时缓解症状,真正治好你的,是你的生活方式。”医生顿了顿,看著陆知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以前跟很多患者说过,药能治你的胃,治不了你的活法。你现在的活法对了,胃就好了。”
从医院出来,陆知行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六月的成都,空气里有梔子花的甜香。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肩头跳跃。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杭州的医院里,那位年轻医生看著他的胃镜报告,严肃地说:“再这样下去,下次来可能就不是胃镜这么简单了。”那时他刚结束一个连续加班三周的项目,胃痛得直不起腰,吞了两颗止痛药就去开会。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他的胃好了。不是因为吃了什么特效药,也不是因为严格忌口,而是因为他换了一种活法。
杭州的活法是怎样的?
早晨七点被闹钟吵醒,闭著眼睛洗漱,挤进地铁的人潮,在摇晃的车厢里啃冷掉的三明治。九点准时坐在工位上,开始一天十二个小时以上的工作。午餐是匆匆解决的外卖,晚餐经常拖到九点以后。回家时已是深夜,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重复同样的循环。
周末?不过是换个地方加班。
成都的活法呢?
自然醒,通常是七点半,但有时也会睡到八点。去楼下吃一碗红油抄手,或者钟姐家的豆浆油条。上午去菜市场逛逛,认识不同季节的蔬菜,和摊主聊几句家常。下午可能去一勺堂学一道菜,或者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要一杯盖碗茶,看老人们下棋、打牌,一坐就是半天。晚上有时去小酒馆听民谣,有时就沿著锦江散步,看两岸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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