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场 我以儒道问长生
天色尚暗,但贡院门前那条长街已是人山人海,每人手中都提了只考篮,提手被摩挲得油光水滑,一看便知用了不少年头。
越往前走人越多,到得贡院门前时,齐砚才真正见识到府试的阵仗。
贡院在郡城东南隅,坐北朝南,那大门便是读书人口中的龙门,取鱼跃龙门之意。
门高三丈有余,两侧石狮蹲踞,门楣之上悬著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文运天开”四字,显然是出自大儒手笔。
龙门前的广场上,七县学子按县分列,各自由本县教諭领队,排成长长的纵列,粗略一数,少说近千。
队伍之间,身著玄甲的郡城军士持枪而立,面无表情。
齐砚注意到,每隔十余步,便有一名军士手中托著一面铜镜模样的物事。
“那是什么?”身旁一名学子低声问。
林教諭答:“照形鉴,一种灵器,专查夹带与邪祟之物。去年有个舞弊的学子便是被这东西照出来的,当场革了考籍。”
那学子脸色白了白,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府试之严,远超县试。
待到辰时三刻,龙门渐开。
入场的规矩繁琐得很,先是唱名识认,再是照形搜检,最后领取號牌。
进了龙门,迎面是一排青砖灰瓦的號舍。
齐砚领到的號牌是“丁字房第九號”,找到自己的號舍时,他露出一丝苦笑。
说是號舍,不如说是一个勉强能塞进人的窄格子,三面砖墙,一面朝著甬道,仅以半截木板为案。
顶上铺著薄瓦,年头久了,好几处都透著光,冷风从砖缝里嗖嗖地往里灌。
这便是他接下来要待上两天的地方。
齐砚从袖中取出一块粗布,將桌案细细地擦乾净了,这才將砚台摆出来,不疾不徐地研起墨来。
墨香弥散在这方寸之地,那些嘈杂便似被隔在了外头。
这一夜无风无雨,却也够难熬。
號舍三面漏风,入夜后气温骤降,齐砚这具原身较为清瘦,所幸有顾文清送的厚褥,倒也能驱散几分寒意。
天光未亮,三声钟鸣声低沉而浑厚,从贡院正中的钟楼上传来。
“所有考生,贡院中庭集结!”
军士的声音在甬道中迴荡,学子们拢著袖子从號舍中钻出来。
中庭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地面,正北设著一座高台,台上摆了一张梨木长案。
齐砚隨人群面北而立,目光落在高台之上。
片刻后,一行人从后堂步出。
为首一人,著正六品的鸦青官袍,腰佩铜鱼袋,步履沉稳地走到长案后站定,齐砚才看清那人面容。
是个女子,看年纪不过三十,面如凝脂、削肩细腰,一身青袍隨风而动。
她目光缓缓掠过台下,所到之处,眾人只觉有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气势骤起,锋芒凌厉。
前排学子纷纷垂下视线,无人敢与之对视。
“府学寧学正……”身旁有人低声嘀咕,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敬畏。
齐砚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位学正竟如此年轻。
正六品官,进士文位,在儒修中已算得上中流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