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市血案 洛阳缚
长寿二年正月初七,人日。
卯时三刻的洛阳,五渠十二门一百零九坊悉数从寒冬的薄雾中甦醒过来。昨夜落了雨,万象神宫前的青石板上,还覆著层泛蓝的薄冰,两行依水而臥的柳条,晶莹剔透的冰凌悬垂欲滴,而洛水腾起的寒气与瀍水飘来的炊烟交缠著,在宫墙间织就半透明的白纱,又一一被白马寺传来的钟声撞散。
右肃政台监察御史里行宋景走进北侧的玄堂,圣人已在殿里等他,司宫台的中官们进进出出,一声不吭地搬运东西,宋景这才想起明日就是立春了,圣人照例要搬去东侧的青阳殿。
圣人站在龙案前,目光紧盯著桌面上的一台紫檀妆奩,妆奩顶部放著一只银质的手鐲,质地普通,工艺也不算精湛,只是除了镶嵌常见的宝石外,还串了一颗鹰爪的骨骼,倒是十分别致。
“陛下这手鐲形制特別,想必是方外之物吧?”宋景开腔打破了沉默。
“嗯,一位故人送的。”圣人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著。
“那位故人可还安在?”
圣人摇了摇头。
“不过故人之后还在,此刻兴许就在宫外的某个地方躲著朕呢。”
“要不要臣把她找回来?”
圣人缓缓转身,上下打量了宋景一眼,这么冷的天,他的额上竟还冒著细汗,想必是刚赶了一段长路。
“朕把天璣坊交给你,可不是让你找人的——別说这个了,遣去长安的信使可回来了?”
“快了,算日子,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到。”
“到了就带他速来见朕。”
“喏。”宋景躬了身,然后又眉眼一抬,小心翼翼地问道,“如若传言属实,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李復?”
圣人微微一笑。
“朕知道你们是同明殿里的朋友——哎呀,说起同明殿,朕听那里的待詔们说,你藏鉤玩得极好,可真?”
“臣只是略懂一点察言观色的技巧罢了。”
“是吗?那上官如意可算找到对手了。”
圣人笑著转过身去,隨意摆弄了一下双手后再转回来,將握紧的拳头抬到与胸平齐的位置,说:“那你来猜猜朕把这鐲子藏在哪只手里了?”
宋景的目光越过圣人的肩膀,分明看到那手鐲还原封不动地躺在妆奩上,便说:“是左手。”
圣人摊开左手,得意地说:“你猜错了。”
宋景双手一拱:“是陛下藏得好。”
圣人一愣,继而脸色微变,冷哼道:“无趣。”
宋景正想找补,通事舍人王遣走了进来,他瞟了一眼宋景,欲言又止。
圣人摆了摆手:“没什么可背著宋爱卿的,说吧。”
王遣这才说道:“房州的几位已经接到了,此刻正下榻魏王池。”
“好啊,”圣人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又有棋手入场,宋爱卿,朕让你摆的棋局可都摆上了?”
“摆上了。”
“好,召史太弦,朕有口諭要传。”
就在王遣急匆匆退出去叫人的时候,紧邻上东门街的北市,隨著一声隱蔽的惨叫,一家名叫七调坊的乐器铺內,满柜的乐器被撞散,一同散裂的,还有店主白洪的肋骨。马尔日踩著他的羊皮靴子,在白洪的太阳穴上反覆碾压,对方仍无反应后,便十分確信他已经死了。
马尔日大手一挥,两个吐蕃的武士抬起尸体去了后院,院子中一位拢著反綰髻的小娘子,双手反绑著,被固定在一张竹椅上,嘴里还塞著用来擦拭篳篥的锦缎,眼看著死不瞑目的店主从眼前抬过,然后被扔进家眷的死人堆里,顿时嚇得眼泪横流,纤弱的肩膀颤巍巍抖著,很是一副可怜模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