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门兄弟 洛阳缚
“没人了,最后几个下人也在数日前全被我打发了,”卢肇似乎看穿了李復的心思,语气十分淡然,“我卢某这一生,负人太多,註定是要孤独终老的,那就让我孤零零地了此残生吧。”
“既然家人皆已不在,那卢大人为何坚持留在这里?”李復刚问出这话便有些后悔。
“一开始是心有不甘吧,”所幸卢肇並未生气,他只是嘆了口气,然后又笑了起来,“我也曾对所爱之人许诺,今生將用我的才智为她们在洛阳博得一个安家之所,可我这一生,却始终过著顛沛流离的生活,好不容易在这落了脚,可我的脚却坏了,洛阳既称神都,自然是有其骄傲的,它不需要一个残疾的废人。”
“可卢大人立世之本並非您的手脚,而是您的才华——”
“才华又有何用?我如今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下我这具乾瘪躯壳存在的唯一用处,就是想让我的婢女还能有个遮雨的地方,她从小便跟著我,就像我自己的孩儿一样。”
“阿郎去哪,奴婢就去哪,奴婢今生只为照顾阿郎。”婢女扑通一声跪下了。
卢肇摆了摆手,嘆息道:“小郎君,哦,李少监,不要见怪,卢某老眼昏花,已经看不太清郎君的年纪,李少监,你知道我卢某最绝望的是什么时候吗?”
李復摇了摇头。
“是孙行告诉我,我至少还能再活十年的时候。”
“这尘世间,只有嫌自己命短的,未有嫌自己命长的,有些人千方百计想要延年益寿,不惜耗尽家財,更有帝王之家为了寻得长生不老之术而断送江山的,可卢大人却因为命长而感到绝望,李復实难理解。”
“如若花好年华,谁不想多活几年,当年我写下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时候,我恨不得自己再活两百年哩,嘿嘿,可是——”卢肇刚笑了两声,就被一口痰呛住了,一直咳嗽不停,婢女拍了半晌,这才缓过来,“你看到墙上的那幅画了吗,可知道那画的是什么地方?”
李復回头仔细看了一遍墙上的画,然后摇了摇头,在他看来,画的意境虽高,那也只是普通的山头罢了。
“那是具茨山,离这不算太远,我曾去过几次,很是念想,我想把这洛阳的宅子卖了,再去那里买几十亩地,然后就在那里终老了,李少监觉得如何?”
“既然卢大人心中已经有了决定,那想必就是最好的,李復怎好有意见?”
“看来李少监確实还是这洛阳人的脾气,总是不愿讲出心中所想,也罢,希望李少监有朝一日可以明白,能够肆无忌惮地讲出心中所想的话,远比那平步青云来得痛快,孙行你觉得呢?”
孙行正在整理药材呢,突然听到卢肇提到自己,不禁愣了一下。
“不是我们不想说,只是恐怕我们的脑子跟不上你。”孙行也开始打哈哈。
“你和我那药王师父一点也不像,他就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也对,你在皇嗣身边做事,確实应该小心一些,不过今天我就当著李少监的面跟你说了,今后你不用再来给我换药了,过了今晚,我就要前往具茨山定居,应该是不会再回洛阳了,你们今天来,就算是给我送行,今日是人日,又是李少监的喜日子,本不该说什么离別的伤心话,但我一待死之人,哪还顾得这些忌讳,还望两位原谅,上元节快到了,就提前道一声上元安康吧。”
孙行开好了药方,又向婢女交代了煎药服药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才和李復一起向卢肇告別,卢肇要让婢女送他们一阵,却被他们拒绝了。
“你现在知道他和我阿爷的关係了吧?”经过院子的时候,孙行碰了碰李復的胳膊问道。
“是知道一些,他曾拜你阿爷为师,说起来,你们还是师兄弟呢。”
孙行笑著点了点头,说道:“他染上风疾已经多年了,阿爷为他诊治许久却没什么效果,但在我阿爷去世之前,他都还算开朗,偶尔还能写写诗句自嘲,可自从我阿爷去世后,他的精神便每况愈下,好几次跟我说想追隨我阿爷去算了。唉,谁能想到,曾经的四杰,竟无一人善终,相比之下,最先走的王子安,反倒死得痛快了。”
“是啊……”李復的视线突然下垂,继而慢慢放空,但是很快,又恢復了微笑,笑中带著苦涩,说道,“可这就是神都洛阳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