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四倍税钱(4k字求追读!)  从寒门族谱开始打造长生仙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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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寧没急著说话,只带著守山、行川去实地看了一圈。

冯家的磨棚在下坡口最背风的地方,屋后贴著一片黑石坎,石坎底下常年沁水,潮得厉害。石磨上头结了层青苔,槽缝里还嵌著些青黑细粒,不像土,也不像米壳。

陈老鸦后头跟来看了一眼,蹲下身,拿指头抹了一点,在鼻下闻了闻。

“这磨不是白磨的。”他抬头道。

姜承寧看他。

“什么东西?”

“磨阴砂。”陈老鸦把指头上的青黑细砂搓开,“是好东西,只是冯家自己不识货,又没命留下来用。”

他说著,把石磨底下藏著的那层细砂一点点刮出来,摊在掌心。

那砂子看著比寻常细很多,沾水后竟愈发沉重。

“下坡口这地方算是个潮地,石磨常年压著湿了的穀子走,磨盘吃足了阴沉的水气,那种意象很足,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的確有可能產出这种另类的砂子。”陈老鸦道。

“磨药、淬铁、和符泥都成。桑阴小市那边一直有人收,只是冯家先前只当是磨脏了的穀壳粉,每回都扫出去。”

姜行川蹲下来,伸手捻了一点。

那砂沾了些水,明显感受到了不同於普通沙子的重量,竟微微发麻。

他眼神立刻动了。

“淬刀也行?”

“行。”陈老鸦看了他一眼,“你若捨得,淬进刀里面,能叫刀背更吃煞气,沾染上了法力也会凝滯许多,韧性也会更好。只是这玩意儿產出得极慢,一月也刮不下多少,得慢慢攒。”

冯家的潮地也不是全无用。

再往下看过去,那片地虽不適合正经种灵稻,却长著一片灰白色的蒲草。草根浅,叶薄,晒乾后芯里是青白色,韧性十足。

陈老鸦又认了认。

“蒲心丝。”他说,“做符芯的灵资,周家药铺那边年年收。冯家这也是冯家多年来修行的根基了。”

好在还有出路。

一条是正经吃饭的。

一条是慢慢换钱、养器、补药的后手,正是这种不断的信息差积累,才让冯家那次本来无意外的偷袭,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反转。

只是这些东西都见不得光。

尤其不能叫主峰先看明白。

所以回屋后,姜承寧喊来了眾人,分了下各自的事。

“潮地照常掛帐,外头仍只说是冯家的烂地。”他道,“蒲心丝不急著卖,先晒起来。磨阴砂这东西,谁都別往外多说。攒够了再动。”

姜家要抬头,总得藏些別人不知道的底蕴。

之前是守山和行川,但是被发了狂的冯家装破了,现在就得重新找出路

姜行川回头又看了眼那副老石磨,心里像被什么勾了一下。

他如今最缺的是一门能拿在手里真护命的东西。

雷芽是攻伐之术。

磨阴砂,却像是能把“术”落在刀上的那种东西。

过了处暑,谷东那两亩地金了,牛背坳那点薄灵田也起了穗。照杏在后院晒穀,阿石和照枝坐在旁边拣碎壳,小桃还小,捧著一把稻粒只知道往嘴里吹。林素问肩上的伤早好了,割稻时动作虽还不如从前快,却已不耽误事。

今年姜家的收成,其实不差。

谷东那两亩有回露桑根养著,比前几年都稳;牛背坳薄灵田虽薄,也打了些灵稻;再算上冯家潮地换来的蒲心丝和磨棚那点磨阴砂,按理说,这该是姜家这两年头一回能真攒下一口气的时候。

可税一到,什么都没了。

主峰来的不是周成礼,是帐房的人,带著秤,带著册,还带了两个巡山的。

四倍税。

罪税翻倍,代管税翻倍。

他们不吵,不喝,也不翻脸,只站在晒穀场边,一笔笔往册上记。灵稻先上秤,普通谷隨后,连照杏留著打算做种子的那一小袋都没放过。

宋氏抱著小桃站在远处,看见那袋明年留种被人提走时,眼圈一下就红了。

照杏站在谷堆边,指头都掐白了,还是没说话。

主峰就是衝著清空姜家来的。

不只清你的余粮,也清你心里那点“今年总算能缓一缓”的念想。

等到最后一秤落下,帐房把册子一合,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又报了句:

“还差常税五成。”

院里一时静得只剩晒穀场边风吹稻壳的声音。

帐房的人抬眼看了姜承寧一下,语气温温的:

“承寧叔,主峰宽仁,也不是逼死你家。今日若有人愿替垫,帐上便先记。若无人替垫——”

他没说完。

可都知道,没替垫,后头是要罚工、折田、还是再摘帐,周家一张嘴,怎么说都行。

孙长水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拄著那根木拐,一瘸一拐的从晒穀场外头上来,身后跟著孙景修。孙景修手里抱著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脸色发白,却还是抱得很稳。

后头,陈老鸦也到了。

他背著个竹篓,篓里装的不是药,是几串铜钱和一小包碎银。陈小雁跟在他后头,眼睛先在姜行川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別开。

孙长水把拐往地上一顿,先开口:

“北涧口垫两成。”

陈老鸦紧跟著道:

“陈家垫三成。”

帐房那人眼皮一抬,像早料到了,又像只是等著这一句,笔一蘸墨,便往册上记。

“好。今日税清。”

说完,带著人便走。

连多一眼都没给姜家。

人一走,晒穀场边那股压著人胸口的东西才像鬆了半分。可一低头,谷空了,仓也空了。连墙根下原先晾著的那几把留种稻都没了。

风一吹,竟真有种什么都叫人刮乾净了的感觉。

姜承寧站了很久,才朝孙长水和陈老鸦拱了拱手。

“这笔,我来年还。”

孙长水摆摆手。

“先別说这些。”

陈老鸦也道:

“你们先把家里这一口气接上。真都断了,明日你拿什么还。”

可姜承寧还是把这句“来年还”记死了。

这口情,他不能白欠。

夜里回屋后,家里人都没什么胃口。照杏还是煮了薄粥,逼著眾人各吃了一碗。灯下,帐本摊著,谷空著,屋里安静得发紧。

最后是林素问先开了口。

“明日分开去。”

她看向雨禾和行川。

“雨禾去孙家,行川去陈家。钱先送上,话也带到。人家今日肯替我们出头,咱们不能像没这回事。”

姜承寧点头。

“也该让你们去走一走。”

他这“走一走”,说的不只是还情。

也是让两个孩子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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