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开春 从寒门族谱开始打造长生仙族
卢砚生把布包收进柜里,又给他倒了杯粗茶。
“姜叔坐坐。近来断桑岭事多,我在小市里听个半截,心里也掛著。”
卢砚生问:“陈家近来可好?小雁姑娘进了姜家,陈老先生那边想必清静了些。”
姜承寧笑了笑。
“陈叔嘴上清静,心里未必。”
卢砚生也笑。
“老人家都这样。孙家呢?北涧口去年折了人,今年可缓过来了?”
姜承寧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言语间,却似在告诉姜承寧,他什么都知道。
卢砚生神情自然,像隨口閒聊。
“孙长水还撑得住。景修如今也能看水帐。”
“那便好。”卢砚生点头,“寒户里懂水帐的人少,北涧口若乱,山下几条渠都麻烦。”
姜承寧喝了一口茶。
茶淡,带点纸灰味。
卢砚生又道:
“明日分春台又开了。周家今年动静大,北口开了新渠,新屋也起了这么多,想必又要添几口练气。”
姜承寧道:“春签发下来,总归对寒户是件好事。”
卢砚生笑道:“是啊,难归难,命归命,主峰肯发籤,便已经比山下人多一条路。”
他话音落下,目光往北口方向偏了一下。
“我听说这回新屋能容五户。再过几年,断桑岭怕是热闹得很。”
姜承寧道:“热闹也要交税。”
卢砚生失笑。
“这话倒真。”
两人又閒谈几句。
卢砚生问了何家阴藤今年长势,又问石家青砾砂坑水稳之后能否多出砂,还顺带提了一句季家。
“季家如今在北口走得勤,姜叔同他们来往多么?”
姜承寧慢慢把茶盏放下。
“不多。”
“我瞧那季家小郎年纪轻,倒常听人提起。”
“孩子家的事,我少留心。”
卢砚生笑了笑。
“也是。姜叔如今要管自家產地,还要盯家里修行,哪里顾得上別家。”
姜承寧没有接这句。
卢砚生把新裁好的符纸压住,道:
“明日若去分春台,姜叔回来时可路过我这儿。主峰今年发什么签,我也好听个新鲜。”
姜承寧起身,並没有热情或是冷淡。
“若顺路,便来坐坐。”
出了符铺,小市里的风正从东口吹进来,带著些湿木味。
姜承寧往茶棚那边望了一眼。
瞎老头已经讲到山鬼被新娘反骗进井里,听客笑得东倒西歪。那老头也跟著笑,竹板敲得热闹,半点没有前次讲太朴死时的肃意。
姜承寧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他袖里已经没有欠帐,心里的帐却更多了。
位地没有。
高品灵物没有。
牝水道属只闻其名。
桑阴小市最好的宝楼,镇楼之物也只是中品灵物。那东西据说用玉匣封著,常年不见光,摆出来只是撑门面。姜家连进去问价的念头都没有。
更远处的好东西,都在周、赵、陆三家手里,在承天宗手里,在苍牙岭妖王手里。
雨禾的路已经看见了,可那路高悬在山外,像雨后云缝里一截亮光,看得见,够不著。
回程路上,北口號子还在响。
新屋樑木一根根架起来,水渠泥水一层层沉下去,周家的两位筑基已看不见人影,只有术法留下的痕跡还在地上。春风吹过新开的坡田,泥土里有淡淡灵气浮现。
姜承寧停在坡上,望了许久。
主峰有些补根补过头了。
隱约间,他已经可以见到风雨欲来。
姜家能抓住的,只有一本不能轻易求的族谱,一个刚入后期的希望,几口薄田,一点攒出来的灵资,还有一堆不能叫人知道的心思。
他把衣袖拢紧,慢慢往牛背坳方向走。
明日分春台再开。
山里的练气会多,主峰的底子会厚,季家也许又会往前一步。
姜家更不能停。
一步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