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两份重量 苟在武道乱世肝熟练度
卯时。
马棚。
风卷过霜碴,泥地发硬,冻土踩上去像踩著生铁。
赵宏来得比平时更早,手里没拿酒碗,攥著三根竹竿。
比人高,拇指粗,竿头用破布条缠得死紧。
“今天不练听劲。”
赵宏开口,声音比地上的霜碴更冷,“练闯桥。”
竹竿抵地,另一端顶在赵宏胸口,竹身瞬间弯出一道紧绷的浅弧。
“用沉肘打我。竿弯一寸,你退。竿没断,继续打。”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
沈宿后撤半步,脚底生根,脚趾死死抠进冻硬的泥地。
膝关下坠,力起脚跟,过腰眼,沿脊柱大龙一路攀升,肩胛骨猛地往下一挫。
沉肘。
右肘尖带著全身一百多斤的死重,轰然砸向竹竿中段。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竹竿瞬间弯成一张满月弓,狂暴的反震力顺著竿身倒灌回来,直衝胸骨。
心臟停跳半拍,內臟像被一柄大锤迎面砸中,喉管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退了!”
赵宏暴喝。
沈宿咬紧后槽牙,牙齦渗出血丝。
膝关死死定住,大腿肌肉痉挛般跳动,鞋底在泥地里生生犁出半寸深的沟壑。
没退。
第二肘,砸在同一处。
竹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惨鸣,青绿色的竹皮崩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第三肘,肩胛骨强行再往下滑了半寸。
骨缝里传出指甲反刮黑板般的锐响,剧痛,痛到视线边缘瞬间发黑。
但劲透进去了。
咔嚓,竹竿从中爆开,木刺炸裂。
一根尖锐的竹刺擦过沈宿侧脸,撕开一道血口,血珠涌出,风一吹,火辣辣的疼。
沈宿没擦。
他记住了那一寸——肘尖砸下去的角度,肩胛骨滑下去的速度。
不是脑子记住,是骨头记住。
三根竹竿,整整一个上午,全碎。
最后一肘砸下时,第三根竹竿连弯都没弯,当场炸成漫天齏粉。
赵宏蹲下,捡起地上一截残竹。
竹节正中央有一个边缘发黑的凹陷,三根竹竿几百次撞击,全部砸在这一个点上。
“劲没散。”
赵宏扔掉竹节,拍掉手上的浮灰,“能杀人了。”
午时。
前院堂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极淡的桐油味。
灰衫人立於堂屋正中,鞋底乾乾净净,没有一星半点的泥。
他进门时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一张泛黄的信纸被两根手指按在桌面上,封口处没有火漆,按著一个血红色的指印,虎爪形,指肚纹路清晰到能看清上面的老茧印记。
赵掌柜盯著那个血印,手搭在桌沿,指节一点点泛白。
“刘掌柜请赵老哥喝茶。”
灰衫人笑,眼角眯起,瞳孔却像死水一样定著不动,“三天后,西市口码头。”
“车行太小,没什么好谈的。”
赵掌柜没碰那封信,声音乾涩。
灰衫人收起笑,语气变轻,轻得像在拉家常。
“快马车行的老李,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他伸出食指,在信封的血印上轻轻点了三下。
噠,噠,噠。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后院漏壶的滴水声。
一滴,又一滴。
“刘掌柜这人,脾气好。平事从来不收银子。”
“他只收手指。三根起步。”
灰衫人转身往外走。
经过门槛时停了半步,侧头看了一眼站在檐下的沈宿。
沈宿没看他的脸,视线死死咬住他的下盘。
脚掌落地无声,膝弯微曲,如老树盘根。
是个极其扎实的练家子,比陈元良强出两个档次。
灰衫人走远,那股压抑的桐油味才慢慢散去。
赵掌柜站在桌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佝僂成一只虾米。
沈宿站著没动。
他发现自己刚才不自觉地把肘尖又沉了一分——在看见那个人下盘的时候。
下午。
回春堂药铺。
药味苦涩冲鼻。
老药师抓药的手在抖,戥子里的鸡血藤洒出两钱掉在柜檯上,他没捡,直接用枯瘦的手指捏拢牛皮纸包好,猛地推过柜檯。
手背死死压在沈宿手腕上,冰冷,僵硬,像一具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尸体的手。
“药量加重了。三十文。”
老药师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空气里潜伏的某种怪物。
沈宿掏出铜钱,没多问。
老药师的手没鬆开,乾瘪的指甲抠进沈宿的肉里,疼。
“那个吊绷带的……又来了。”
沈宿的眼皮没动。
但他按在柜檯上的手指,往黄纸边缘挪了半寸,挡住了药包。
快马车行的武师,昨天被自己一肘废了右臂那个。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老药师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带了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黑褂。站在门口,往你们长顺的方向望了半炷香。”
老药师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硌著沈宿的静脉。
“那男人,左手少了半截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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