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两份重量 苟在武道乱世肝熟练度
沈宿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让我一定带给你。”
老药师鬆开手,像触电般缩回柜檯底下,“三天后,卯时涨潮。別误了时辰。”
沈宿拿起药包,牛皮纸粗糙的边缘刮过掌心,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转身走出药铺,阳光刺眼,长街上人声鼎沸。
但他只觉得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
傍晚。
马棚。
天色擦黑,风停了,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沈宿站在白天碾出的泥坑里,脚趾死死抠进地底。
赵宏手里没拿竹竿,拿的是一根裹了厚实破布的短棍,沉甸甸的。
“竹竿是压,短棍是撞。是別人拿命来撞你。”
话音未落,短棍横扫,呼的风声撕裂。
闷响,短棍重重砸在沈宿右臂的鹿皮护腕上,狂暴的力道直接穿透鹿皮直击臂骨。
沈宿后背猛地撞上身后的承重木柱,木屑震落掉进后颈,刺痒难当。
“没沉住!”
赵宏冷喝。
沈宿咬碎嘴里的一口血沫,硬生生咽下去,满嘴腥甜。
膝关往下死死一坠,肩胛骨滑下,右肘死死架起。
第二棍,砰,精准地砸在同一个位置——护腕边缘,肘尖上方三寸。
这一次沈宿没退,脚底在泥地里碾出一个更深的坑,鞋底麻绳磨穿,冰冷的泥水渗进脚趾缝,黏腻。
第三棍,第四棍,第十棍。
每一棍都像铁锤砸在烧红的铁砧上。
鹿皮护腕上积攒的白色盐霜被生生砸化,汗水浸透布料,整条右臂渐渐失去知觉。
原本的痛感变成了一种灼烧的麻木,骨头里像有千万根淬火的钢针在疯狂攒刺。
最后一棍。
赵宏眼神一凛,腰胯猛然拧转,右臂肌肉高高賁起,全力挥出。
轰。
短棍砸中护腕,两层鹿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骨骼深处传出微不可察的咔噠声,臂骨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了一丝。
沈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依旧站著,像一颗钉死在泥地里的生锈铁钉。
力道顺著膝弯灌进地底,鞋底的麻绳磨穿了,泥水渗进脚趾缝,黏腻。
沈宿低头看了一眼脚底踩出的坑,比昨天深了半寸。
天完全黑了。
赵宏收起断成两截的短棍,隨手扔在墙角的柴堆上。
他没看沈宿,也没说话,转身走入黑暗,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沈宿靠著柱子,慢慢鬆开紧绷到极限的肌肉,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右臂都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
他伸出左手去解右手的护腕搭扣,扯下鹿皮。
动作突然停住。
他摸到了一样东西。
在自己的护腕底下,贴著手腕內侧,还有一层鹿皮。
比他自己的更旧,边缘磨出了无数毛糙的线头。
他借著微弱的月光把那层旧护腕翻过来。
內侧,靠近脉搏跳动的地方,缝著两个字。
针脚细密,墨跡褪成极淡的蓝痕。
三爷。
旧的套在新的底下。
两层鹿皮,两份重量。
沈宿靠在柱子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用左手拇指,一遍又一遍,反覆摩挲著那两个蓝色的针脚。
针脚粗糙,硌著指腹,有些滑,沾了赵宏的汗。
摩挲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做,只是用指腹感受那两个字的轮廓,感受那种粗糙划过皮肤的刺痛。
直到那股重量顺著指尖,顺著腕骨,一路向上攀爬,衝过手肘,衝过肩胛,直达脊背深处。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痛,是那层堵了很久的骨缝终於通了。
肩胛骨自动往下滑落三寸,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被放了出来。
旧护腕边上有一小块毛边翘起。
沈宿伸出食指,將那截线头一点一点按平。
按下去之后,他能感觉到那根线头埋进了皮肉里,埋得很深。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一只耳朵听见,是整个身体听见——从肘尖,到肩胛,到脊背,到脚跟。
这是他以前听不见的。
接住了。
赵宏的护腕,三爷的债,五百文的命钱,全接住了。
深夜。
风又起了。
沈宿脱下被汗水泡透的单衣,把柴堆上那件灰蓝色的旧布衣抖开穿上。
右肘位置被短棍砸出了一道发白的凹槽,皮衬压进了布料里。
他低头咬住袖口长出的一截,用力一撕。
嘶啦,一截粗糙的布条扯下。
他在右腕上绕了三圈,死死打了个结。
结打在脉搏上,隨著心跳一突一突地跳动。
勒得很紧,紧到手指尖隱隱发麻。
只有骨头疼,才能长记性。
三天后。
卯时涨潮。
西市口码头。
三根手指。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豁口铜钱,冰凉刺骨。
闭上眼。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