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寂寞对食 九州香火(二合一) 朝廷鹰犬:祸乱后宫
若非沈砚將“风摇影动”的感知催发到了极致,几乎就要错过这句话。
“更何况,严阁老那边,似乎也在暗中向著秦王靠拢。你可知道,上月秦王府收到的那批西域宝马,是谁经手送进去的?”
宫女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严阁老?”
“还能有谁?严党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最擅长的是什么?是押宝。当年他们能押中陛下,如今自然也能押中下一个。”
“太子殿下性情刚直,素来不喜严党那套做派,若真有朝一日登基,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严家。严阁老那老狐狸岂会坐以待毙?”
沈砚靠在断墙上,后背的砖石冰凉刺骨,他脑中却愈发清明。
严党。
这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內阁首辅严阁老把持朝政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六部九卿半数出自他的门下。
清流一脉虽然屡次上疏弹劾。
可那些奏摺往往还没送到御前,就被司礼监扣了下来。
偶尔有几本漏过去的,景和帝也不过硃批一个“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紧接著,二人的討论越发大胆了起来。
“陛下年纪大了,现在一味追求长生之法,准备在京都外大光明山修建万寿观,工部估了造价,少说要八十万两白银。”
“户部尚书周大人当场就跪下了,说国库空虚,去年河南大旱賑灾花了五十万两,西北军餉又欠了三个月,实在拿不出这笔银子。”
“然后呢?”
“然后?陛下龙顏大怒,当场摔了茶盏。严阁老等人站了出来,说修道观是为国祈福,乃是天大的好事,君为子民之父,大周百姓何止千万,若是天下子民皆都能为江山社稷,君父所想。”
“天下州府每户加收三钱『香火税』,这八十万两银子自然也就有了眉头。”
“可是”
....
“咦?”
沈砚本来还想继续听,就在这个时候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响动。
那是靴底踩在枯叶上的声音,极轻,却极密,不是一个两个人。
而是至少七八个人,正从梅林东侧的甬道上快速逼近。
“什么人!”
一声暴喝划破夜空,紧接著是火摺子擦亮的声音,七八盏灯笼同时亮起,將断墙后的夹道照得亮如白昼。
那太监和宫女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数柄雪亮的刀锋逼住了喉。
“好大的胆子!”
“乾清宫管事牌子王安?深更半夜,私会宫女,你倒是好雅兴。”
那太监的脸色在灯火下惨白如纸。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百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公公,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兄弟们可都听见了。妄议储君,非议朝政,私传禁中秘事……这三条罪名,隨便哪一条,都够你掉脑袋的。”
王安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那宫女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百户一挥手。
“带走。”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將两人拖走。
那百户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梅林深处。
“搜,那里还有气息!”
沈砚心中警铃大作。
沈砚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真气轰然运转,脚下落叶无声自散。
他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贴著梅林边缘的宫墙向西北方向急掠而去。
“风摇影动”全力催发之下,他的身形在夜色中几乎化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些枯枝横斜的梅树成了天然的遮蔽。
锦衣卫手中的灯笼光芒只能照亮方圆数尺之地,根本捕捉不到那道无声掠过的身影。
“谁在那里!”
一名锦衣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却只看见几片枯叶被夜风捲起,悠悠飘落。
“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风。”
百户皱著眉头在梅林中站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
“可能是我看错了,这地方阴气重,不宜久留,我们快退。”
沈砚一路疾掠,直到回到住处,方才停下脚步。
没有追来。
方才他不过是將“风摇影动”的身法催发至七成,便已如轻烟过隙,在七八盏灯笼的映照下从容脱身。
那百户分明已察觉到梅林中另有他人,却连他的影子都没能摸著。
“好一个天外逍遥篇。”
沈砚在心中暗暗讚嘆,对这卷意外所得的功法更多了几分珍视。
这一晚,沈砚翻来覆去的怎么都没有睡好。
不知道宫外的娘亲和小妹怎么样了,家里本就穷苦不已,要不然也不会把他送进宫中当太监。
这香火税又该怎么办。
另外,也不知道赵公公之前许诺的五十两白银是否寄回了家。
约莫卯时初刻,天色將明未明,东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宫中便隱隱有了动静。
沈砚翻身坐起,没有半分贪睡之意。
今日,是他每旬一次去向乾爹请安的日子。
沈砚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將袖口和领口都抻得平平整整,又打来凉水净了面。
“乾爹,儿子来给您请安了。”
里头静了片刻,才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尖细声。
“是小沈子啊,进来吧。”
沈砚抢上前两步,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儿子给乾爹请安,愿乾爹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赵公公抬了抬手,穿上衣服后,沈砚眼疾手快,慌忙將旁边桌子上的茶递过去。
赵公公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盏。
“起来吧,地上凉。”
“在乾爹面前,儿子不敢少了半分规矩。”
赵贤公公用茶漱了漱口,打量了他一眼。
“这几日在御前如何?差事可还顺遂?”
“托乾爹的福,牛公公对儿子颇为照顾,不曾有过什么难处。”
沈砚恭敬答道,隨即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用素绢包好的小包,双手捧著。
“儿子前几日月俸发下来了,想著乾爹腿脚畏寒,本想给乾爹买两副上好的护膝,但是在这宫中著实没有门路可买。”
“思来想去,便將月俸送上,算是儿子的一点心意。”
赵公公瞥了那银子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