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活人跟死人 行尸走肉:这个医生不对劲
天亮之后,营地里的尸体被一具一具拖到溪涧下游。
李洛蹲在房车旁边清理格洛克的枪膛,黑火药残渣在擦拭布上留下几道灰色的印子。
他身旁的地上摆著三只空弹匣。
卡罗尔在帐篷废墟上整理遗物。
艾德的衣服叠得很整齐,放在行李箱里。
索菲亚蹲在旁边,把布娃娃放在行李箱上面,然后退回去靠著母亲的腿。
清理工作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营地里的声音很少。
直到莫拉莱斯从溪涧方向快步走回来,脸色不太对。
“吉姆被咬了。”
篝火旁边的几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吉姆坐在营地北面的一棵橡树下面,背靠著树干。
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以前是机械师,来营地之后很少说话,但每次有车坏了都是他在修。
昨晚行尸群攻破营地的时候,他被行尸咬在腹部侧面。
不是肩膀,不是手臂。
是躯干。
肖恩第一个走到他面前。
吉姆抬头看他,眼神是清醒的,但脸色已经开始灰白,发汗,呼吸比正常人浅。
被行尸咬伤后的感染进程他见过太多:高烧、眩晕、意识模糊,最后死亡,然后在几分钟到几小时內转变成行尸-。
“让我看看。”肖恩蹲下来。
吉姆把衬衫掀起来。
咬痕在肋骨下方,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沿著血管往四周扩散。
肖恩看了一眼,站起来,转过来面对著围过来的所有人。
“必须杀了他。”
篝火旁边的空气一下子被这句话抽紧了。
没有人说话。
但也没有人这样被突然推到一个死人的审判台上,逼每个沉默的人都去面对自己的审判对象。
戴尔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沉。
“你说杀就杀?”
“他被咬了。你们知道被咬意味著什么——几个小时后就会死,然后变成行尸。”肖恩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这不是我想做的事。这是必须做的事。”
“必须做的事和正確的事不是同一件事。”戴尔说。
“那你告诉我怎么处理他?让他在这里死亡,然后变成行尸咬死下一个?还是把他绑在树上,让他在我们所有人都看著的情况下慢慢烂掉?这两种做法,哪一种更不残忍?”
戴尔沉默了。
肖恩问问题,他给不出更好的答案。
这才是他最不甘心的。
莫拉莱斯往前走了几步,他站在妻子前面。
站在远处的妻子一手抱著怀里的孩子,一手拽著另一个已经嚇呆的女儿。
吉姆跟他在营地待了快两个月,两人一起修过房车的发动机,一起在溪涧里提过水。
“如果他还能活几个小时,”莫拉莱斯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几个小时就应该让他自己说。你至少,至少得问一声他想要什么。”
“你確定他会说?他现在已经开始发烧了,可能还能清醒一会儿,也可能说完就彻底糊涂。”
肖恩微侧过头瞥了吉姆一眼。
“现在不杀,等他烧糊涂了再动手?还是趁他清醒,让他自己做决定?我才不想变成那种人。”
“那种人。”戴尔说。
“趁一个还清醒的人背上靠著树的时候,从头顶开枪。”
肖恩转过来盯著戴尔,表情里有一种被说中之后马上转为愤怒的隱忍。
他没有吼,但音量提了上来:“你当我想背这个责任?行,那要不你来?你来告诉他,我们打算让他独自死在灌木丛底下,因为没人有那个担当扣扳机。”
戴尔没有回嘴。
他就站在肖恩面前,花白稀疏的眉毛下,那双眼瞼鬆弛的眼睛正直直看著肖恩。
格伦站在弹药箱旁边,棒球帽压得很低,表情被帽檐遮住了大半。
他没看吉姆,也没看肖恩,就盯著自己的鞋尖。
t仔靠在树上,没有加入爭论,但他从篝火旁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消防斧。
他只是握著它,没有指向任何人。
“我们可以带他去cdc。”瑞克的声音从篝火另一侧传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肖恩和戴尔之间。
警服上全是昨晚留下的血和灰。
“那里有医生,有设备。如果整个东南部还有人能做病毒研究,只会是那里。”
“cdc已经失联了。没有信號,没有广播,没有撤离公告提到它还在运转。”
肖恩转过来看著瑞克。
“你是在赌。拿所有人的命赌。”
“如果cdc確实失联了,我们在路上就是带著一个被咬的人多绕了一天的路,那改变不了最坏的结果,但可以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本寧堡离这里一百多英里,开车至少要两天,中途一次拋锚就可能全队陪葬。而且,你怎么知道本寧堡没有被攻陷?”
李洛边说边脱下手套,从急救包里抽出一小瓶碘伏和一截纱布,朝橡树走过去。
“这个问题对双方方案都一样,所以不作为评价依据。”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肖恩的手还按在枪柄上,没有从吉姆身边退开半步。
安德莉亚从房车旁边往前走了几步,抱著手臂,停在车厢旁边,没有靠近篝火。
“你什么意思。”肖恩语气里的敌意已经不加掩饰。
“我的意思是,”
李洛蹲在吉姆面前,一边说一边把碘伏倒在纱布上,轻轻按在吉姆腹部伤口的边缘。
“你想杀他不是因为这会让他少受痛苦,而是因为这能让你在今晚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你怕他变成一个变数,打断你已经打算好了的方案。”
然后他抬头看吉姆。
“有点疼。忍一下。”
吉姆的下頜绷了一下,没有叫。
李洛没有再抬头,手上的动作继续,但声音稳定到足以让围在半圈里的每个人都完整听清。
“被行尸咬伤后伤口会严重感染,致人高烧、眩晕、出现幻觉,最后死亡。”
“这个过程通常持续几小时到一整天。在此期间,他需要足够的水分、物理降温,以及防止伤口继发感染。”
“像吉姆腹部这个位置,就算在手术室里,感染死亡的概率也极高。这一点我不打算骗你。”
他停下来,把最后一段纱布贴好,然后站起来,正面对上肖恩的视线。
“但是在伤口附近溃烂导致细菌入血之前,他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李洛转向所有人,语气冷下来。
“我是医生。我从不担保病人一定能活,但我可以明確区分,什么是临终关怀,什么是提前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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