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兰德尔自传:一个倒霉蛋的末日求生指南 行尸走肉:这个医生不对劲
送饭的是一个看起来曾经很害怕的女人的女人,叫卡罗尔。
我没有求他们放过我,不是因为硬气,是因为我知道求了也没用。
然后是那个晚上。
行尸群从涌进农场。
到处是枪声和尖叫声。
穀仓没有锁。
我正蹲在柱子后面,拿自己的腰带绕了几圈缠在手掌上试图把柱子弄鬆动,结果整扇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瑞克衝进来,拽上我就往外拖。
他把我推到后门口,塞给我一把匕首和半块压缩饼乾,说往北走,不要回头。
我跟他说我不可能走得动。
他看了看我的腿,说往北走,不要再见到了。
我跑了。
拖著半边身体在灌木丛里滚。
我在农场外围的树林里摔了好几跤,每摔一次夹板就在泥里蹭出几道模糊的凹痕,匕首差点扎到我自己。
我爬起来回头看一眼,农场的主屋在燃烧,橡树被火光照得很亮,树下那块新翻的泥土溅满火星。
那些围栏里还在继续射击的人差不多把最后几发子弹打光。
然后我继续往北,撞到一棵树,又撞进黑莓丛,最后趴在林间一片蕨草上大口喘气。
子弹声越来越远,远得像旧世界的警笛。
一个人在森林里流浪的日子,没有帐篷,没有药品,没有食物,靠著那半块压缩饼乾撑了四天。
到最后一天我把饼乾掰成拇指大一小块一小块含在嘴底,靠嚼极苦的野草来回咽口水。
有一天碰到一只落单的行尸,我举起匕首,刺在它肩胛骨上,它嘶叫著朝我扑过来。
我用背包带把它绊倒,匕首卡在它脖子里拔不出来,就用石头一下一下砸它的后脑,砸了很久。
匕首最后从脖子骨缝里拔出来时手还抖得握不住刀柄。
我在溪水里洗掉匕首上的黑血,对著水面看到自己的脸,瘦得不像人。
感染是从第五天开始的。
伤口周围开始发红,体温忽高忽低。
我靠在树干上,看著头顶稀稀拉拉漏下来的阳光,想这辈子差不多就这样了——被掠夺者收留,被警察审问,在一间酒吧里喝了这辈子最难喝的威士忌之后被废墟砸穿腿,最后死在一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松树下。
就在那时候我碰到了总督的巡逻队。
马丁內斯用枪指著我的头,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把我背回了伍德伯里。
伍德伯里很乾净。
街道上有花盆,有水塔,有烘乾机房,有孩子在踢足球。
床铺是软的,食物是热的。
总督朝我微笑,拍我的肩膀,说欢迎来到末日里的乌托邦。
我当时差点哭了。后来我慢慢发现,这个乌托邦里的人也需要填表,也要值班,也会在半夜被人叫去“参加特別节目”。
但我已经习惯了,不被审问的每一天,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是赚的。
巡逻队重新编组的时候,马丁內斯看看我的腿,又看看我。
“能跑吗?”
“能。”
他点了下头,把我的名字加进轮值表。
从那以后我就穿著伍德伯里巡逻队的制服,在围栏边站岗,看著外面的树线,有时候会想起那个在穀仓里给我送饭的女人。
我不应该怪她。
她只是把盘子放在我手边。
但我也没办法真心感激她,因为每次想到这件事,就会想到她是被这伙人救下来的,而我是被这伙人銬在柱子上的。
现在总督要我重新把农场的事情复述一遍。
我没什么好隱瞒的。
瑞克,肖恩,李,达里尔,我不欠他们任何人情。
他们銬过我,打过我,放了我也只是因为不想多背一条命。
但我也从来不曾对总督说过假话,即使在穀仓里被审问时也一样。
如果你不想死,你就要儘量说真话——这是我在这末日里学到最值钱的一课。
如果有一天总督的巡逻队和监狱的人再碰面,我想我会站在伍德伯里这边。
因为在这里我至少不用再被銬在柱子上,也不用再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往北走,不要回头。
我听了。
但我没有说原谅任何人。
我也没有说这一切该是谁的错。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从穀仓后门走出去的人不是掠夺者兰德尔,也不是俘虏兰德尔。
只是一个腿被贯穿、在黑莓丛里摔了十几跤、还拖著一把刀不知该用来杀什么的废物。
我叫兰德尔。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銬在柱子上,也不想再被任何人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