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床头黑影人 尘世镇玄录
车子驶出老街地界,穿过两条繁华主街,画风骤然一变。
新区高楼林立、光鲜热闹,越往城西老片区走,氛围越沉。
路边楼房逐年老旧,墙面斑驳脱皮,电线蛛网般缠绕半空,行道树长得极高、枝叶密不透风,把本就不充裕的日光层层遮挡,整片街区都透著一股阴沉沉、闷鬱郁的压抑感。
车窗关著,可依旧能隱约感觉到温度低了一截。
明明是正午艷阳天,这里却像常年照不到光。
开车的是女孩母亲,名叫刘梅,一路心绪不寧,双手紧紧攥著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偷打量后座年轻得过分的林越,眼底的疑虑半点没消。
她不是不懂事,只是实在没法说服自己。
之前她为了女儿的事,跑遍周边大大小小的寺庙道观、风水铺子。
有满头白髮的老道,有穿袈裟的和尚,有摆摊神乎其神的先生。
一个个要么排场极大、法器一堆,要么话术一套一套、唬得人心里发慌。
结果?
半点用没有。
甚至有个所谓的“大师”上门做法,收了她八千块红包,做完法当晚,她女儿反而梦魘更重、黑影更清晰,嚇得全家连夜开灯坐了一整晚。
现在妹妹给她找个老街开店的年轻小伙,看著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乾净斯文,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別说驱邪镇煞,看著连杀鸡都不敢。
刘梅心里早已不抱希望,只是病急乱投医,纯粹求个心理安慰。
后座,林越闭目靠坐,神色平静。
旁人体感只有阴凉、压抑、不舒服。
但在他眼里,整片城西老小区的气场,一目了然。
淡淡的灰黑阴气贴著地面流转,藏在楼道死角、电梯井底、绿化带泥土之下,不浓、不凶、不成煞势,却遍地扎根、密密麻麻、经年不散。
典型的旧乱葬岗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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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土地底下,埋过无数无名尸骸、荒年枯骨、无主孤魂。
常年阴阳失衡、地脉偏阴,寻常时日尚能被城市正阳压住,不显诡异。
可昨夜鬼门大开,全城阴阳壁垒鬆动,这片老地脉积攒百年的阴浊,瞬间甦醒翻涌。
於是——
鬼压床、夜闻声、床头黑影、楼道幻影、电梯自启,尽数爆发。
算不上厉鬼凶煞,却是最磨人的陈年地阴缠灵。
不夺命,却耗神、耗气、耗阳,日夜缠人,慢慢把活人阳气抽乾、心神磨碎,最后落得体弱多病、精神错乱、体虚夭折。
最阴毒的,往往不是惊天动地的凶煞,而是这种润物无声、无人可治的市井阴秽。
肩头,童煞半趴半躺,小眉头紧紧皱著,小声嘀咕:
“底下好多乖乖趴著的黑影……它们不坏,就是太饿了,想蹭人的暖。”
林越微微睁眼,轻声道:
“不是饿,是此地地脉极阴,鬼门鬆动之后,旧魂躁动,借生人阳气稳住自身。”
“它们无恶意、无神智、无杀心,却最缠人,寻常符籙道法根本治不住。”
童煞似懂非懂点头:“那我们等下把它们轻轻赶跑就好,不要打它们。”
“嗯。”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老旧封闭式小区——福安里小区。
名字听著安稳吉利,实则恰恰相反。
小区大门斑驳生锈,保安亭空无一人,栏杆歪歪斜斜,绿化带杂草疯长,几栋老式七层旧楼挤得密密麻麻,楼距极窄,终年背光。
一进小区,车內温度又低了一截。
刘梅停好车,回头勉强挤出笑容:“小师傅,到了,辛苦你跑一趟。”
她说话客气,眼神里却依旧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
下车走进楼道,更是阴凉刺骨。
明明正午,楼道里却昏暗漆黑,声控灯迟钝得离谱,跺脚三四下才勉强亮一盏,灯光昏黄闪烁,滋滋电流杂音不断,照得楼梯影子歪歪扭扭。
墙皮大面积脱落,墙角潮绿青苔,地面常年潮湿积水,空气里混著霉味、土腥气,还夹杂一丝极淡的死人旧味。
刘梅边走边低声嘆气吐槽,像是憋了太久的委屈:
“这小区真邪门,以前住几十年没事,就这几天,全楼都不对劲。”
“隔壁单元的阿姨,连续五天鬼压床。楼下大叔半夜听见楼顶有人跑步,上去空空如也。”
“电梯更离谱,半夜自己上下楼,开门没人、关门空响,物业都查不出故障。”
她越说越怕,又越气:
“之前物业还说是电路老化、心理作用,我看就是这地方不乾净!可谁都没办法,只能硬扛!”
两人一路走上六楼。
家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体虚寒气相扑面而来。
屋里窗帘半掩、光线昏暗,空气沉闷压抑,明明开著空调,却比楼道更冷。
客厅整洁乾净,家具齐全,可整个屋子的气场,死气沉沉、毫无活气。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蜷缩在沙发上,盖著厚毛毯,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嚇人,整个人瘦得脱形,眼神涣散、精神恍惚。
她叫苏小雨。
短短数日,活生生一个青春女孩,被缠得形同久病之人。
看见母亲带人回来,苏小雨勉强抬了抬眼,视线落在林越身上,微微一怔。
她以为又是江湖大师、神婆道士。
没想到是个气质乾净、眼神温和的陌生青年。
刘梅连忙上前,轻声安抚女儿,转头尷尬解释:
“小师傅,你別见怪,孩子这几天被嚇怕了,精神一直不好。”
林越没有多话,径直走入屋內,目光平静扫过客厅、臥室、窗台、床头。
仅仅一眼,全屋诡异根源,尽收眼底。
这套房子户型背阴、床头靠鬼线、窗台对楼缝。
寻常时日无碍,如今地阴翻涌,床头位置,正是全屋阴煞聚点。
无数细碎黑影,趴在臥室墙角、床底、枕边、天花板角落。
它们形態模糊、没有面容、没有凶光,只是静静趴著、贴著、缠著。
它们不扑人、不害人、不嘶吼。
只在人入睡、心神最弱、阳气最散之时,轻轻压身、贴脸、窥眠。
这就是苏小雨夜夜鬼压床、睁眼见黑影的真相。
看著满屋细碎阴灵,一旁的刘梅完全毫无感知,只觉得屋里格外冷、心里发毛,忍不住小声问:
“小师傅……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真有脏东西?”
问出这句话时,她声音都在发抖。
林越淡淡点头:“有。”
简简单单一个字。
刘梅瞬间头皮发麻,后背唰地一层冷汗,双腿都有点软了。
她之前听大师说得玄之又玄、云山雾罩,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干脆利落、篤定坦然。
这一刻,她心里那点轻视、怀疑,悄然散去大半。
林越继续道:
“不是厉鬼、不是怨魂、不是煞祟。”
“是这片小区老地脉翻阴,无数无主孤魂、陈年残阴,借鬼门余波出世。”
“它们无意识、无恶意,只贪生人阳气。”
“夜夜贴你女儿眠、压你女儿身,吸阳安神,所以你女儿日渐虚弱、精神溃散、夜夜梦魘。”
这番话,精准命中所有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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