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事必躬行 苟在日本当文豪
“要关门了。”那老头说著,驼著背,手里提著一串钥匙,浑浊却发亮的眼睛看著芥川龙一。
芥川龙一把那两本书抱在胸口,朝老头欠了欠身。
“借两天,麻烦了。”
老头拿鼻子哼了一声,没拦,只是侧身让出了门。
芥川龙一从他身旁挤了过去,步子快了几拍,將怀中的两本书抱紧了。
两本,一硬一软,旧纸的涩味透过衣裳渗到胸口。
他下巴搁在书脊上,低著头往校门口走,碎石路在月色底下白惨惨的。
他没有回头。
图书室的煤油灯灭了,老头把门锁上,提著那串铜钥匙往走廊那头走,走路时右膝盖咔嗒咔嗒地响,一高一低的,踩在木地板上拖出长短不齐的回声来。
走到拐角处,他停了。
沈既白靠在教员室的门框边上,藤野严九子站在他半步之后,怀里夹著一摞未批的作业本。
“飞鸟先生。”
老头把钥匙递过来。
“图书室关了。那学生——借了两本书走的。”
沈既白接过钥匙,拢在手心里。
“哪两本?”
“一本《西洋医学史略》,一本——”老头搔了搔后脑勺,“叫什么来著……《本邦医药沿革考》,旧的那一本,封皮都掉了。”
他说完了,又站在那里看了沈既白一阵,两只手插到衣摆底下。
“飞鸟先生是新来的罢?”
“是。”
“我叫渡边,在这学校守了十一年了。”
他驼著的背又往下塌了一截。
“以前不是守这个的——以前在町上打铁,打了三十年,膝盖打坏了,蹲不下去了,托人说了情,来这里看看门、管管杂物。”
沈既白没有打断他。
“十一年嘍。”渡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带著一种算帐算到末尾时才有的茫然,“学生走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毕了业,有的还没毕便走了——徵兵令一来,人就少一茬。”
他抬头望了望走廊尽头那扇黑洞洞的窗。
“我到底是走不了的,膝盖坏了,当不了兵。不过走不了也有走不了的好处——走不了,便还能替学校看门罢。”
他搓了搓手。
“只是年纪大了,也顶不住几年了,这钥匙——”
他朝沈既白手里那串铜钥匙努了努下巴。
“飞鸟先生往后帮忙照应著些罢,图书室那边,晚上记得熄灯就是了——灯油费钱,一瓶四文,校长抠得紧,浪费了他要念叨半个月的。”
沈既白把钥匙收进怀里。
“辛苦了,渡边先生。”
老头的嘴动了一下。
被人叫一声“先生”——他大抵是没料到的。
在这学校待了十一年,叫他“渡边”的有之,叫他“老头”的有之,叫他“餵”的也有之——可“先生”二字,到是头一回。
他愣了一息,隨后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不敢当,不敢当——先生是教书的人才叫得的,我一个看门的……”
他笑著摆了摆手,拖著那条不利索的腿,顺著走廊往校门口去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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