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请客 苟在日本当文豪
“从东京来的。”
“东京”两个字被他咬得重,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殷勤。
结城源之介没有看校长。
他的一双眼从头到尾只盯著沈既白,那盯法不是打量,也不是审视——是一种极认真的、確认的看法。
他在確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写这个故事的人,是你?”
结城把手里那份《新小说》往前递了半寸,翻开的那一页上,铅字印的“七武士”三个字端端正正摆在版心。
“是我。”
沈既白没有犹豫。
结城的手收了回去,《新小说》被他合上了,拢在袖底下。
“我读了三遍。”
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得很直,脊骨是拔著的,两条腿分开半步,重心落在后脚跟上——这是习武之人的站姿,沈既白在上辈子看过的纪录片里见过,可那些都是荧幕上的,是摄影棚里的,隔著一层屏幕,不真。
眼前这个是真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遍读故事。”结城开口了,每个字咬得清楚,不含混,不拖沓。“第二遍读人。第三遍——”
他顿了一下。
“第三遍读的是自己。”
池添的轮椅在角落里吱了一声,大抵是不自觉地转了过来,但沈既白没有回头。
“结城先生过誉了。”
“不是过誉。”
结城往前走了一步。
“飞鸟先生,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那些书——那些报刊杂誌上登的东西——写武士的,十篇有九篇是这么写的:『封建余孽』,『旧时代的残渣』,『阻碍维新大业的绊脚石』——”
“二十四年了。”
他伸出右手来,摊开,掌面朝上。
那只手的虎口有一道旧疤,白的,已经长平了,但疤痕的走势还在。
“二十四年,没有一个人——一个也没有——写过一句像样的话,替我们说过一句公道话。”
他把手收回去了。
“然后我看到了你的东西。”
沈既白看著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是没有出口。
武士。
他写《七武士》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穷村庄、山贼、被欺压的百姓、反抗——他要的是“反抗”这个核心,是让读者读完之后对“服从”二字生出疑问来。
可他没有想过武士本身。
可现在回头一看——《七武士》里的那些落魄武士,放在1900年的日本语境下,恰恰对应的是明治维新之后被时代碾碎的那个阶层。
废刀令,秩禄处分,西南战爭——萨摩叛乱被镇压之后,武士阶级便彻底完了。
昔日的刀客变成了町人,曾经的武家子弟沦为拉车的、守门的、卖豆腐的。整个阶层被连根拔起,扔进了歷史的垃圾堆里,连声招呼也不打一个。
这些他是知道的——歷史系的本科课程,“东亚近代化进程”,考试还考过一道论述题。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是另一回事。
可眼前站著的这个人——
他就站在那里,不声不响的,可哪怕仅仅只是占著——
却代表著那二十四年的歷史本身了。
沈既白在心里迅速盘算。
这个人找上门来,不是因为他写得好——好不好是其次的——而是因为他写了一个讚美武士的故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