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章 各自的漂泊-林逸(上)  別卷了,我在村里云养牛火爆全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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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林逸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几乎没有出门。

他坐在她的工位前,看著那些她没有带走的东西——数位屏的支架,几根充电线,马克杯下面压著的那张便签纸。便签纸上画著两个小人,中间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写著“走丟了”。他把便签纸叠起来,放进口袋,和那张杨梅树下的合影放在一起。

工作室里很安静。以前苏青在的时候,数位屏的触控笔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画累了会伸懒腰,会哼歌,会忽然叫他一声“林逸”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叫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公司的帐上还有不到十万块钱,墨江紫米的项目彻底停了,赵衍那笔钱虽然还清了,但欠二叔的十万、欠银行的十二万、欠朋友的七万,像几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他把员工遣散了——其实也没什么员工,就是两个兼职的大学生,他给他们多发了两个月的工资,说“项目暂停了,以后有机会再叫你们”。其中一个问他还做不做,他说“不知道”。

他没有关掉公司。营业执照还掛在墙上,星元物语四个字还写在白板上。他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不久后,林薇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很短:“苏青回云南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覆。他不敢问更多。怕她过得不好,他心疼;怕她过得好,他更难过。他不知道哪一种更让人难受。

2024年的秋天,林逸开始打零工。

他在一家快递分拣中心干了三天夜班。工作是站在传送带旁边,把包裹按区域分拣。凌晨两点的仓库里,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疼,空气里瀰漫著胶带和纸箱的味道。他旁边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动作比他快一倍,一边分拣一边跟他说:“小伙子,你手太慢了,这样挣不到钱的。”他点了点头,加快了速度。第三天的时候,他的腰疼得直不起来,蹲在传送带旁边歇了几分钟,被组长看到了。“不想干就回去,別占著位置。”他没有说话,站起来继续分拣。干完那一晚,他拿了工资,没有再去了。

后来他去了一家餐厅做后厨帮工。洗菜、切菜、洗碗,从下午四点干到凌晨一点。主厨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人,动不动就骂人。有一次他切土豆丝切得太粗,主厨直接把那盘土豆丝倒进垃圾桶,指著他说:“你他妈会不会切?不会切滚蛋。”他把刀放下,解了围裙,走了。出门的时候,老板娘追出来,递给他三天的工资,说了一句:“別跟他一般见识,他就那个脾气。”他说了声“谢谢”,把钱揣进口袋。

他还干过超市理货员。每天把货架上的商品摆整齐,把快过期的挑出来,把新到的补上去。那活不累,但极其枯燥。他站在货架前,把一瓶一瓶的酱油摆正,標籤朝外,间距均匀。有时候他会盯著某一件商品发呆——这瓶酱油从哪里来,经过多少道工序,被多少人经手,最后摆在这里,等一个人把它买走。他觉得自己也像一瓶被摆在货架上的酱油,等著被什么人拿走,但一直没有人来。

他还干过外卖骑手。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註册了平台帐號,每天从早跑到晚。杭州的大街小巷他跑了个遍,哪个小区哪个门能进,哪条路这个点会堵,他摸得门清。夏天最热的那几天,地表温度超过四十度,他戴著头盔,穿著防晒服,汗从额头淌下来,模糊了眼睛。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没有单,没有单就没有钱。有一次他给一个写字楼送奶茶,电梯排队等了十几分钟。他爬了十二层楼梯,送到的时候用户已经取消了订单。那四杯奶茶他没有扔掉,蹲在楼梯间喝了两杯,剩下的两杯带回去放进了冰箱。

他还发过传单。站在商场门口,把一张张彩页塞进路人的手里。大多数人看都不看就扔进了垃圾桶,偶尔有人接过去扫一眼,又扔了。他站在那里,像个没有感情的派发机器,手递出去,收回来,再递出去。有人嫌他挡路,推了他一下,他没有吭声,往旁边挪了一步。

每一份工作都干不长。不是他干不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干。每天早上醒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今天要做什么”,第二个念头是“做这些有什么用”。他没有答案。他只是机械地起床、出门、干活、回来、睡觉。日子像一条没有尽头的传送带,他被放在上面,往前推,不知道推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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