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九章 各自的漂泊-苏青(下)  別卷了,我在村里云养牛火爆全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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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的春天来了又走,夏天来了又走。

苏青的生活变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早上跟外婆下地,下午画画,晚上接稿。她学会了种菜,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什么时候该搭架子。她的手粗糙了,指甲缝里开始有泥,跟外婆的手越来越像。外婆有时候会教她一些老法子——茄子长虫了不用打药,用菸叶水喷一喷就行;豆角架子要搭成人字形,风大的时候不容易倒。她听著,记著,觉得这些东西比那些商业画稿更有意思。

她画的速写本已经快用完了。从杭州带回来的那本,画了茶山、运河、灵隱寺、西湖,画了外婆的菜地、篱笆墙上的牵牛花、山间的小路。每一页都是她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翻到最后一页,还是那颗种子,旁边写著“它还在。等你。”她每次翻到这里都会停一下,然后翻过去。

她开始尝试画一些自己想画的东西。不是客户的稿子,不是速写,是完整的、想表达什么的画。她画了一个女人站在窗前,窗外是一片空白的白。她画了一个人在黑暗中举著火把,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远处全是黑的。她画了一棵树,树干很粗,枝叶茂盛,但树根被砍断了,悬在半空中。

画完之后她看著那些画,觉得它们不完整。不是技巧的问题,是她自己缺了一块。缺了什么呢?她说不清楚。也许是被什么东西接住的感觉。以前她在杭州,画完一张图会拿给林逸看。他话不多,偶尔会说“好看”“这个顏色舒服”“这个人像二叔”。就那几个字,但她觉得自己的画被人看到了。现在她画完,保存,关掉,没有人看。外婆看不懂,客户不想看,她自己也不想看第二遍。

笔还是没有魂。她不再期待有人能看懂她的画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2025年秋天,她去了一趟大理。

不是去玩,是有一个大学同学在大理开了民宿,请她去帮忙画一些壁画。她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到了大理。洱海还是那个洱海,苍山还是那个苍山,跟大学时来写生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她在民宿住了五天,画了三面墙。一面画的是洱海的日出,一面画的是苍山的云,一面画的是白族的扎染图案。画完的时候,同学站在她旁边看了很久,说:“苏青,你画得真好。”

她说:“谢谢。”

“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青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画里有东西。”同学指著那幅洱海日出,“你看这个光,明明是很温暖的,但你看久了会觉得冷。像是在笑,但笑著笑著就哭了。”

苏青没有回答。她把画笔洗乾净,装进包里。

在大理的最后一天,她一个人去了洱海边。租了一辆自行车,沿著环海路慢慢骑。风很大,吹得她的头髮往后飘。她骑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停下来,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洱海的水很蓝,蓝得不像真的。远处有几个人在拍婚纱照,新娘穿著白纱,裙摆被风吹起来,新郎站在她身后,帮她压著裙角。她看著那两个人,忽然想起2023年春天的西湖边。她和林逸也坐在长椅上,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林逸,我真的来了”。他说“我知道”。那时候她觉得,他们也会那样,穿白纱,压裙角,拍婚纱照。后来呢?后来他们连一张合影都没有。除了那张在杨梅树下別人帮拍的,她甚至没有一张他们俩单独的自拍。

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往下走。湖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骑车往回走。

2025年的冬天特別冷。山里下了雪,不算大,薄薄的一层铺在屋顶和菜地上。苏青裹著外婆的旧棉袄,坐在火塘边烤火。外婆在纳鞋底,一针一针的,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老屋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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