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列车停靠贝克兰德时，克莱恩没有立刻起身。

车厢门刚打开，煤烟和雾气就一起涌进来。乘客们提著箱子往外走，站台上到处是搬运工的吆喝和巡警的脚步声。克莱恩等人流稍稍散开，才拎起手提箱，像一个初到首都的外地绅士那样走下车。

他的步子不快，目光却已经把附近扫过一遍。

附近的灵性波动很平稳，巡警和旅客里也看不出什么官方非凡者的痕跡。廷根事件后的尾巴，至少没有跟到贝克兰德。

克莱恩把这点判断压在心里，脸上仍是夏洛克·莫里亚蒂该有的平静。这个身份的证件和履歷都准备好了，普通盘查不难应付。真正麻烦的是那些不普通的视线，而贝克兰德从来不缺这类东西。

他走向出口时，一个报童从旁边挤过，差点撞到他的手提箱。

“东区邪教疯子！地下室集会！金眼睛的东方怪人！”

报童喊得很快，后半句很快被汽笛声盖住。

克莱恩脚步没有停，只在经过报摊时买了一份报纸。卖报人找零时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判断这位新来的绅士会不会为几便士计较。克莱恩接过硬幣，礼貌点头，没有给对方留下更多记忆点。

他把报纸折好夹在臂弯里，顺著站前广场边缘走了一段，避开那些主动上前揽客的搬运工和车夫。直到看见一排掛著號牌、车厢还算整洁的出租马车，他才停下脚步，报出旅馆所在的街名。

马车的价格比他预想中更高。

他听完报价后沉默了半秒，还是付了钱。夏洛克·莫里亚蒂需要体面，不能刚到贝克兰德就拖著行李在雾里走半座城市。

马车驶离车站，克莱恩展开报纸。

东区事件被放在不起眼的位置。报导说，警方在一处废弃地下室附近发现多名精神异常者，初步判断他们参与了非法迷信活动。报导没有提“金眼睛”，也没有提“东方人”。

刪得太乾净，反而说明源头不乾净。

克莱恩刚合上报纸，车厢外传来两个行人的谈话。他们的口音含混，但几个词很清楚。

“我表兄说那些人全跪著，像见了国王。”

“什么国王？东区那种地方只会出骗子。”

“说是还有个不会说话的东方人，眼睛是金的。”

“那更是扯蛋了，怎么可能有人的眼睛会是金色的。”

马车拐入下一条街，声音消失在雾里。

克莱恩没有回头。

金眼睛和语言不通已经足够让普通人当成怪谈，后面还连著邪教仪式。廷根的教训摆在那里，任何看似荒诞的细节，都可能是某个高位存在留下的指纹。

不过他现在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一个刚到贝克兰德、急需住处和收入来源的私家侦探。理智告诉他，不该在第一天主动靠近未知异常。

先安顿，再观察。

如果传闻还在扩散，就到灰雾之上占卜。

旅馆在乔伍德区边缘，不算昂贵，也不至於损害体面。克莱恩要了间房，反锁门后检查窗户、床下和墙角，又用灵性直觉確认没有明显问题。他把证件和现金收好，確认怀表与少量非凡材料的位置，最后才坐到桌边。

窗外雾气贴著玻璃。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廷根的夜晚。那时他还有值夜者身份，有队长，有能回去的住处，但现在这些都留在了那片废墟中。

克莱恩很快收回思绪。

活下来的人没有资格长时间发呆，尤其是在贝克兰德。

入夜后，他下楼吃晚餐。牛肉燉得不够软，价格却比廷根高。克莱恩切开土豆时，邻桌两个穿旧外套的男人又谈起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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