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长相思【修】 射鵰之后,神鵰之前
唉,只能说世事无常!
这般想著,虞鸿手指下意识便勾动了琴弦,琴声裊裊之中,往事仿佛历歷在目,一时间虞鸿忽然有些怀念那个车水马龙的世界了。
与此同时,船头甲板上的李松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赵伯安刚要询问,便也听到一阵幽幽琴声,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当即也驻足欣赏起来。和他类似的还有船上的其他乘客,整艘船竟难得安静下来。
一时间,清微淡远的琴声就这样在湘水之上迴荡。
良久之后,李松由衷地钦佩道: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真神仙也!”
其实李松这么说也没错。
毕竟虞鸿弹奏的这曲《长相思》本就是明末清初心越禪师应邀赴日担任兴福寺主持期间,怀念故土所作。
在后世虽然被视为古琴入门曲目,可曲中“哀而不怨,隱而不发”的意境却实乃传世之作。
当年虞鸿不知其中真意,强奏乡愁;而今虽终於听懂此曲,可惜,却已然是曲中之人!
……
对於“思乡之情”,虞鸿曾经无法理解。
不过现在他隱隱有些明白了,回不去的才叫故乡!能隨时回去的,那是老家!
可惜眼下阻隔他的不是千山万水,而是无尽时空。
虞鸿在悵然之后也只能面对现实。
只是自那日后,船上乘客对待虞鸿愈发尊敬了。
严老头甚至暗地里请人给虞鸿画了一幅供画,准备放在家中日夜供奉——因为这廝觉得虞鸿必然是下凡歷劫的謫仙人,日后迟早要回到天上去的。
虞鸿得知后哭笑不得。
他都不知道该夸他太有远见,还是年老昏聵了。
幸而这场航行十分顺利,八天时间转眼即逝。
当虞鸿再次出现在罗浮山下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要知道下山之前,他还是一个连自家武艺是什么水平都不清楚江湖菜鸟,仗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才一头扎进山下的滚滚红尘之中。
如今再度归来,虞鸿驀然有种別样感悟。
带著这种心情,虞鸿倒是没有一开始的急切,当即閒庭信步地沿著山道缓缓而上,逐渐消失在幽静的密林之中。
与终南山不同,罗浮山是另一种意境,身行其中不时可见幽泉漱石,藤萝掛壁之景,每当阳光透过参天古木洒下,便仿佛碎金一般,令人不饮自醉。
一个时辰后,冲虚观吕祖殿。
待虞鸿上完香后,看著他那风尘僕僕的模样,二师兄留元长忍不住抿了抿嘴,有些心疼道:“小师弟,让你受苦了!”
作为白玉蟾的关门弟子,虞鸿本来年纪最小,可那日他却主动领下了前往终南山报丧的任务,这令留元长一直十分担忧。
如今见他平安归来,留元长也终於鬆了口气。
“师兄放心,些许风霜罢了,无甚大碍。”
虞鸿宽慰了两句,主动说起了全真教那边的安排。
“全真教诸位真人行事妥帖,我自然是放心的。”
留元长听罢点了点头,没有多谈此事。实际上若不是当初王重阳病逝时丘处机千里迢迢前来通报,冲虚观这次也不会想著向全真教报丧。
不过留元长却並未让虞鸿下去歇息,而是谈起了另一桩事:
“小师弟,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留元长倒不是想要赶虞鸿离开,恰恰相反,因虞鸿千里报丧之举,他反而觉得必须得给虞鸿找一个好去处,否则他们这些做师兄的就太不是东西了。
虞鸿也没误会,见留元长提起这个话题不由奇怪道:
“打算?师父不是早有遗命吗?”
早在六年前,年过九十的白玉蟾便有了明確的安排,作为南宗一系在罗浮山的传法弟子,三师弟邹师正就早早接手了冲虚观,担任观主。
至於罗浮山“碧芝靖”这处法脉祖庭,本应该交由大师兄彭耜打理,可他因离乡学道多年,欲落叶归根,再加上不愿守成,也想开闢自家道场,便主动推举让二师弟留元长主持。
当时白玉蟾不以为忤,反而深感欣慰。
数年后,彭耜也果然未曾让恩师失望,获封“福州天庆观管辖”,在老家福州城东凤丘山建立“鹤林靖”。
所谓“靖”者,即“靖庐”也,意为洁净、安静之所。
无独有偶,金丹派北宗亦是有类似的举措。
昔日王重阳建立全真教后便曾在齐鲁之地创建三教七宝会、金莲会、三光会、玉华会等修行之所,方有日后兴盛。
只不过和全真教那般粗獷的做派不同,南宗这边向来比较斯文,不涉江湖,走的是上层路线,平日也以清修为主。
当然,南宗名下宫观並不只这些。
比如武夷山“止止庵”,按照白玉蟾的安排早几年便让老九詹继瑞住持了,同在武夷山的冲佑观,去年也让老五陈守默担任观主。
衣钵衣钵,自然是要让弟子们吃饱饭的。
而对於白玉蟾这个安排虞鸿也没有丝毫意见。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些师兄都更有资格,並且他自认为已经从恩师身上得到许多了,实在不想再有所亏欠。
可虞鸿这么想,却不代表留元长也这么想。
只见留元长颇为高兴道:
“大师兄上个月来信了,在信中除了询问你的归期外,还表示你若有意他可在泉州帮你寻一处道观主持。”
其实不止留元长觉得对虞鸿有所亏欠,彭耜(si)这个大师兄也颇为惭愧,想要补偿一二。至於他的承诺亦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真的能办到。
毕竟彭耜在拜师之前本是福州官宦子弟,家中世代为官,乃福州的豪门巨族。只不过他无意官场,自幼慕道,这才拜白玉蟾为师,一心修道。
然而听完留元长的话,虞鸿却笑著婉拒了:
“大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终南一行我收穫良多……我道並非静修可得,还需在红尘之中再洗炼一番。”
要知道再过四十多年就要神州陆沉,虞鸿每每想到此处就难以入眠,陆秀夫气节虽然无亏,可“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的做派又有何用?
別说一死了,纵然万死也难赎其罪,神州上下在这大变中被牵连而死者又何止千万?
虞鸿不可怜赵宋,唯独可怜这天下苍生。
恩师既然赐他道號“鸿钧”,那他便要儘量为这天下寻一个太平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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