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江湖不止打打杀杀【求追读】 射鵰之后,神鵰之前
下了罗浮山。
虞鸿行了半日便至博罗县。
博罗建县於秦始皇三十三年,乃是一座千年古城。
甚至“罗浮山”之称,也是由博罗县而来。
南朝刘昭为《后汉书》作注时曾言:“有浮山自会稽往附罗山”,其后袁宏在《山记》中亦称:“罗山自古有之。浮山本蓬莱之一峰,尧时洪水泛海浮来傅於罗山。”
罗浮山,便是罗山与浮山的合称。
当然,上古传说如今已然无从考证,但博罗人操舟船往来於江河湖海,確实已经有千余年歷史了,甚至更久。
倘若是平常,虞鸿其实可以选择在博罗乘船顺流而下前往广州城,而后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离开岭南,都可以任意选择。
但这次情况紧急,就容不得虞鸿这么悠閒了。
在博罗驛馆租了一匹健马之后虞鸿便沿著官道朝惠州疾驰而去,终於在夕阳將落时赶到了惠州城外的欣乐驛。
期间他虽然没有歇息,但坐骑却在汤泉驛又换了一匹,否则马匹早就累死了,哪里能撑到现在。
如此才將三日的路程缩短至一天。
不过以虞鸿的身份还没有资格租赁驛站的官马,他租的只是车马行的民用马匹,这也是宋朝的一大特色。
从某种程度来说,宋朝的民间经济有些过於成熟了。
就比如这种异地租借马匹赶路的买卖,甚至都有一个现成的行会以及成熟的保证金规则,完全適配长途、短途租赁的不同场景。
一般来说,押钱的缴纳金额大致是牲口价值的四成左右。
不过由於南宋缺马,价格较高,通常押钱需要十五贯左右;如果是租驴那么只需押钱四贯即可。
甚至连异地归还,南宋的商贾都本土特色的风控规则。
为了防止有人打著租借牲口的名头直接偷盗,除了押钱之外,还需要找本地有资產的担保人作保,才可把马牵走。甚至车马行还会在赁马文书上標註牲口的毛色、年龄、齿口等特徵,终点收马时核对无误,就可直接在当地退还押钱。
一般来说,这样已经能將风险降到最低了。
倘若这笔买卖的背后是某位大佬,那么风险就又能降低一层。
当然,虞鸿由於是白玉蟾弟子,冲虚观本身就是他最大的担保,因而他倒是没有付什么押钱。
並且由於博罗县至惠州的一百二十里都是平原官道,吴记车马行还饶了他一个零头,连异地归还的一成“还马脚钱”也免了,只收了他五角银子。
可惜粤地多山,这样的好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
从惠州开始后面的路程便多是山路,虞鸿只能租赁壮驴赶路,但相应的价格也会比租马便宜三成。
说来惭愧,这里面的门道虞鸿也才弄清不久。
当初刚下山的他不知道踩了多少坑,受了多少骗,才慢慢从一个青涩小白成为了江湖老鸟。
正是那些经歷让虞鸿心里的浮躁与傲气渐渐散去,开始明白武功並非无所不能的,唯有心明眼亮方能在江湖中从容。
因此之故,他才没有干出用轻功赶路的这种傻事。
毕竟行走江湖谁也没办法保证前面会遇到什么危险,而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隨时保证自己处於最强状態。
要知道很多时候,就是那么一点疏忽就能决定生死。
江湖就是这样,武功高强的也会被阴招害死,而活下来的自然就是老江湖了。
就这样,虞鸿一路沿潮惠北道向东北行进,途经泰尾铺、响水铺、杨村镇、公庄铺、十二排铺,进入河源境內后经蓝口驛、忠信驛,最终在第四天终於抵达梅州程乡县外的程江驛休整。期间光是租赁坐骑,就花了两贯钱。
……
日落山头,晚霞漫天。
官道旁,一座孤零零的客栈挑著褪色的酒旗,在薄暮中懒懒地晃。小廝正倚在门框上打盹,远远听见青石板上传来急促的踢踏声,他揉揉眼探头望去,只见山道转弯处,一个青灰色的身影正骑著一匹壮硕的黑驴踏著暮色而来。
由於天色渐暗,及至那人走近小廝才看清是个年轻道士,见这道士一袭青灰道袍洗得有些发白,袍角还沾了些泥点子,芙蓉冠上插著的也只是一支木簪,小廝不由暗自撇嘴:得,又是个穷鬼。
尤其是见那道士腰间只繫著一只淡黄色葫芦,而不是宝剑时,小廝心底虞鸿的评价不免又低了一层。
倒不是他势利眼……好吧,这小廝確实有点势利眼。
毕竟客栈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见惯了大人物不免就以为自己也是半个大人物了,至少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物。
就仿佛后世那些银行女,见惯了有钱人便也得了有钱人的脾气。
此间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留著两撇灰白鬍子,见客人都到店前了小廝还慢吞吞的,气得直接上前踹了一脚,顿时这小廝一个踉蹌便扑倒在驴前,那黑驴见状打著响鼻齜著大牙叫两声,仿佛在嘲笑一般。
而老掌柜转眼便脸上堆笑对著虞鸿拱手一礼:
“道长光临小店,蓬蓽生辉。敢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虞鸿拂尘轻轻一摆,打了个稽首:
“住店,烦劳安排一间净房。”
老掌柜一听是住店,更加殷勤,连忙侧身引路:
“道长里边请!咱家上房刚空出来一间,朝南,乾净敞亮,包您满意。”
说罢他又回头朝店內喊了一嗓子:
“老婆子,快收拾一间上房!”
不过转头他就仿佛变脸一般又踹了旁边的小廝一脚,骂道:
“没眼力的,还不赶紧牵驴?记住了,要上好的草料!”
骂完小廝他这才一边引著虞鸿往內走,一边歉意道:
“內侄不成器,让道长见笑了!”
这倒不是老掌柜在故意作践人,而是实在见过太多了。
毕竟客栈这行当最忌讳的就是怠慢客人,但往往最容易犯的错也是这个,不知多少人命官司都是从这上面来的。
故此老掌柜永远都是一张笑脸,便是假笑也要装著。
因为你永远无法预料,今日落魄的书生、亦或不起眼的僧道,明日会不会是哪位大人物的座上宾。
届时倘若对方也来一句:君不闻死灰復燃乎?
那么老掌柜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般想著,老掌柜心里也发了狠,决定过阵子就打发这个內侄回老家,免得日后惹出祸患反倒把他给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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