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5章 两心相许 明末沉浮录
“伺候了。”夏荷答道,嘴角带著一丝浅笑。
小桃红笑著插嘴:“公子比我们女孩家还害羞。”
朱素英挑了挑眉,看向徐九:“你在家,一个举人老爷,难道家中没丫鬟伺候你洗澡?”
徐九脸色微红,低声道:“有的,但我不让她们伺候。我都是自己洗的。”
朱素英看著他,忽然站起身。
“我身上也粘了。”她抬手解开头上的髮髻,乌黑的长髮散落下来,垂在腰际,“你来伺候我洗。”
徐九看了她一眼。二人已做夫妻数日,她的身子他早已见过,此时倒不像初时那般脸红心跳。他只是微微一顿,便站起身,走向她。
夏荷和小桃红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朱素英背对著他,將外衫褪下,搭在椅背上。她穿著一件贴身的素白中衣,烛光將她的身影勾勒得纤毫毕现。
徐九走上前,伸手替她解开中衣的系带。动作已不似第一回那般生涩笨拙,指节从她肩头滑过,带起一片细碎的温热。
衣裳滑落,露出她光洁的脊背。几道旧日的伤痕交错其间,那是她三年落草生涯留下的印记。
徐九的手在她肩上停了片刻,然后拿起布巾,浸了水,轻轻覆上她的肩头。
水珠顺著她的脊背滚落,在烛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轻些。”她说,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徐九没答话,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更柔了。他一下一下地擦著,从肩头到腰际,从手臂到指尖,不急不躁,像是抚过一匹上好的丝绸。
朱素英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你在家也没这么伺候过谁吧。”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有。”徐九老实答道,“头一回。”
“那你还算有天赋。”朱素英嘴角弯了弯。
徐九没有接话,只是將她散落在颈侧的长髮拢到一旁,继续擦洗。
水声细细碎碎,烛火摇摇曳曳。
屋子不大,却是他们在这乱世中唯一能容身的方寸之地。
————
正月二十七。
清晨,朱素英被高大头叫去议事,早早离开了木屋。
徐九独自坐在屋里翻书,小桃红忽然推门进来,神色慌张。
“公子,出事了。”
春兰、夏荷、秋桂也跟著进来了,四个亲兵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徐九放下书,心中一凛。
小桃红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一丈青要杀你。”
“什么?”
“我在一丈青那边有个姐妹叫杏儿,是她的贴身丫头。”小桃红急促地说,“今天早上杏儿偷偷跑来告诉我,一丈青已经说服了高大头,等二头领下次出山办事,就派人来把你抓走,然后——”
“然后就说是二头领私藏的男人勾结官军杀了你。”春兰接过话头,她比小桃红沉稳许多,“她还想乘机夺二头领的兵权,一箭双鵰。但高大头没同意,只同意杀了你。”
徐九倒吸一口凉气。
“二头领什么时候出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一早。”小桃红急得快哭了,“高大头让她一起去府城採办粮食,来回至少两天。他们俩一走,寨子里就剩一丈青说了算,到时候——”
徐九看向春兰:“你们四个呢?能不能跟二头领一起走?”
春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四个的身契都在高大头手里。若我们走了,高大头会拿我们的家人抵命。”
徐九沉默了。
傍晚时分,朱素英回来了。
一进门,她就察觉到了异样。春兰她们都在屋里,一个个神色凝重。
“怎么了?”朱素英放下长剑。
小桃红嘴快,把杏儿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朱素英听完,脸色铁青,半晌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过了许久,她转过身来,看向徐九。
“你今晚就走。”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商量,“春兰她们的身契在高大头手里,一时半刻拿不回来。”
“等我拿回了她们的身契,安顿好了,就下山去找你。”
徐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可以走,但她不会走。
“好。”徐九点了点头,“我在潞安府等你。”
朱素英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然后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盖子。徐九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金锭和碎金,在烛光下泛著黄澄澄的光。
“这是我的全部积蓄。”朱素英將木箱合上,塞进徐九怀里,“近百两金子,你带在身上。”
徐九愣住了:“素英,这——”
“別废话。”朱素英打断他,“你在外面处处要用钱,我又用不著这金子。拿著。”
徐九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推辞。
夜深了,春兰出去探路。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朱素英从床底又拿出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女装。
“换上。”她把衣裳递给徐九。
徐九看著那套青色的襦裙,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来换上了。
朱素英又给他盘了头髮,涂了脂粉,打扮成一个女子的模样。她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像了。”
徐九看著铜镜中那个不男不女的倒影,苦笑了一下。
朱素英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把短刀,塞进他袖中:“路上防身。”
“你一定要来。”徐九握住她的手。
“一定。”朱素英看著他,点了点头,眼中含泪。
子夜时分,春兰回来了:“公子,可以走了。”
徐九站起身,看著朱素英。她站在烛火旁,眼眶通红,却强撑著没有让泪掉下来。
“等我拿回身契。”她轻声说,“就去找你。”
“我等你。”
徐九转身,跟著春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