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9章 正典 明末沉浮录
朱素英走上高台,秋桂紧隨其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吴金柱。”朱素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你身为护卫队长,勾引主人的女人,败坏军纪,该当何罪?”
“勾引主人的女人”这七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护卫的心上。这比任何具体的指控都更具衝击力,它直接挑战了主僕伦常与男人的根本尊严。
吴金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挣扎著想说话,却被赵雷一脚踹在背上,闷哼一声,趴在地上。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吴金柱嘶声喊道,“是她……是她先来的!我、我一时糊涂,我知错了!求夫人饶我一命!”
“饶你?”朱素英的声音冰冷刺骨,在寂静的校场上迴荡,“吴金柱,你听清楚。小桃红是公子的通房丫鬟,是上了籍册、收了簪环的屋里人,是主人的女人。你碰她,就是碰公子的脸面,就是碰这府里上下几百號人头顶的天!”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每一张屏息的面孔:“今日你敢伸手,明日是不是就敢蹬鼻子上脸?徐府赏你饭吃,给你衣穿,不是让你来挖墙脚、败门风的!”
吴金柱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
“今日,我以徐府主母的身份,在此明正典刑。”朱素英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千钧,“吴金柱,秽乱內闈,背主忘恩,罪证確凿,按家法军规——斩!”
“斩”字出口,校场上落针可闻,肃杀之气瀰漫。
赵雷上前一步,拔出腰刀,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寒光。
吴金柱嚇得魂飞魄散,最后的求生欲让他像濒死的鱼一样挣扎起来,涕泪横流地哭嚎:“夫人开恩!赵大哥饶命!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
赵雷眼神一冷,手起刀落。
血光迸溅。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和不甘。无头尸身颓然扑倒,鲜血迅速染红了一片土地。
四百兵士,无一人敢动,无一人敢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朱素英站在高台上,对那血腥的场面视若无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惊惧、或震撼、或凛然的面孔。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也听见了。”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方才更令人心悸,“在徐府,忠心做事,守好本分,自有你的前程。但谁要是生了歪心,敢把爪子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无论是勾引主人的女人,还是其他背主之事,吴金柱就是下场!”
“都给我记到骨头里去!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四百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带著前所未有的敬畏与警醒。
朱素英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高台,裙摆拂过沾染了零星血点的台阶,身影挺拔如松。
“收拾乾净。”她对紧隨其后的赵雷淡然吩咐,“该发的抚恤照发,但话必须给他家里人讲明白——他是因何而死,犯了哪条天条。”
“是,夫人!”赵雷抱拳躬身,心悦诚服。
————
回正房的路上,秋桂跟在朱素英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朱素英头也不回。
“小姐,”秋桂低声道,“公子他……似乎不想杀人。”
朱素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秋桂。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疲惫,“公子心善,见不得这些。可有些事,必须有人来做。公子下不了手,那就我来。恶名我来背,血债我来偿。只要公子能干乾净净地做他的事,这些脏手的事,我来处理。”
秋桂看著她消瘦却挺直的背影,鼻子一酸,低下了头。
“奴婢明白了。”
正房里,徐九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朱素英走进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处理完了?”徐九问。
“嗯。”朱素英在床边坐下,握著他的手,低声道,“小桃红自尽了。吴金柱……按军法处置了。”
徐九的手微微一颤。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何必如此。”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说了,逐出府去,赶出军营,也就够了。”
“不够。”朱素英摇头,语气坚定,“公子,这里是潞安,是军营,不是你可以讲仁慈的地方。今日若不严惩,明日就有人敢效仿。你是百户,是这府里的天,你的威严,不能有半分折损。有些事,做了,就必须付出代价。”
徐九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朱素英说得对。在这个时代,仁慈有时就是软弱,宽容可能酿成大祸。
他只是……一时还无法完全適应。
“罢了。”他最终嘆了口气,反手握紧朱素英的手,“既然交给你处置,我便不再过问。只是,以后……”
“以后我会更小心。”朱素英接过话头,语气柔和下来,“公子,你刚醒来,身子要紧。这些琐事,交给我就好。你只需好好养著,早日康復。外面的事,有赵雷。家里的事,有我。”
徐九看著她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这个女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著他,守护著这个家。
哪怕双手染血,也在所不惜。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朱素英笑了笑,那笑容里终於有了一丝温度。
“不辛苦。只要公子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值得。”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青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春天真的来了。院中的老槐树,枝头已冒出点点新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个家,经歷了一场生死劫难,又经歷了一场血腥清洗,终於,慢慢恢復了平静。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徐九看著窗外的春色,心中默默想著。
那枚戒指,那神秘的空间,那奇蹟般的修復……还有,身边这个杀伐果断、却將全部温柔都给了他的女人。
前路漫漫,但这个明末乱世,他似乎……有了走下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