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同白驹过隙。

今天是龙螈来到新“大洞”的第三十天，也是他来到这里以后最为惊讶的一天。

因为今天的午餐居然是一碗热腾腾的汤粉。

他看著手里长短粗细相同的两根小木棍，一时竟觉得手足无措。

好在魅蛾是一个热心肠的少女。

“这个东西叫作筷子，是用来夹菜的。”

魅蛾蹲在他的身前，手持自己的筷子，自碗里挑起几根米粉，在嘴边吹了几口，然后“吸溜”一声吸入口中。

龙螈照葫芦画瓢，却发现自己压根夹不起滑不溜秋的米粉，所以他决定还是用最原始、也是最简单的法子——直接端起碗往嘴里倒。

见他这副模样，魅蛾不由失笑道：“我小时候也是用了些时日才学会怎么用筷子的，你也是一样，总要去掌握它的。”

龙螈冷冷地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无力之感。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不难发现魅蛾或许不是他们这些孩子里最年长的一个，但她表现出的心智却完全不输给那些“大狗”。

说她没有脾气也好，说她不要脸也好，但她就是通过这种绝不肯放弃的精神，与每一个孩子都处成了朋友——哪怕是表面上的朋友。

可要说她的真正朋友，其实也只有剑螳、飞羚、夜隼三个孩子。

当魅蛾得知龙螈有生以来的记忆是开始於这石室与“大洞”之后，她又在每天午饭之时不厌其烦地来找他，告诉他“大洞”外的世界是如何精彩——龙螈也是因此知道魅蛾原来和自己不一样，至少在她八岁以前，她是生活在十龙山脉之外的蜀地。

“我不明白。”

龙螈放下手里的碗，无奈地说道：“我已经答应和你们做朋友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你嘴上確实答应了，但……”

魅蛾指向他的心口，微微笑道：“这里还没有。”

“……”

龙螈默然半晌，又看向老羆、铜龟、血蝠那些埋头吃饭的孩子，不解道：“他们也没有真的把你当成朋友，你为什么不先去说服他们？”

魅蛾摇头道：“他们和你不一样。”

龙螈道：“不一样？”

魅蛾道：“不一样的意思就是，我和他们只能做表面上的朋友，和你却可以做真正的朋友。”

龙螈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他们？”

魅蛾莞尔道：“你绝不会说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这人最怕与人打交道，如果没有我每天坚持找你说话，或许你从早到晚只会说一个字。”

“什么字？”

“到。”

“……”

龙螈说不出话了，他不得不承认少女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做朋友？”

“我说过了，你和他们不一样。”

魅蛾看著他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在计划一件事，我需要一些真正信得过的朋友。”

“你在计划什么事？”

龙螈此话甫一出口，已看到魅蛾目中的笑意。

这实是一个愚蠢的问题——他既然不相信魅蛾，对方又凭什么將心中所图告诉他？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需要你先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魅蛾很是自然地坐到草蓆上，压低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如今在何处？”

龙螈觉得对方也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却仍然答道：“大洞。”

魅蛾不禁笑道：“那大洞又在哪里？”

龙螈想了想，接道：“听大狗们的交谈……这地方叫十龙山脉。”

魅蛾道：“不错，十龙山脉的山川连绵十万里，而我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正与山脉中心相近。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你知不知道黑鸽爷爷和大狗们又是哪里的人？”

龙螈道：“十龙山脉？”

魅蛾道：“十龙山脉是此片地域的名称，我要问的是他们是来自什么组织。”

龙螈道：“组织？”

魅蛾道：“组织就是指按一定规则或结构集合起来的人群。”

龙螈道：“就像一群朋友聚集在一起？”

魅蛾摇了摇头，道：“组织是有明確目標、规则与结构的正式团体，其中成员的关係围绕组织的目標或规则。

朋友是基於情感、兴趣联结的关係，依靠彼此之间的信任与情感，没有组织那样的强制约束。”

龙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黑鸽爷爷和这些大狗来自一个叫作百毒门的组织。”

魅蛾將声音压得更低，神色也是罕见的紧肃：“百毒门隱於十龙山脉深处，精於炼製各类奇毒。”

龙螈听懂了，反问道：“你的意思是黑鸽爷爷他们並不是医师，而是一伙炼製毒药的……的……”

他少与人交流，更是从未读过书，也不知该怎么形容这样一伙人。

“你是不是要说邪教徒？”

魅蛾替他说了下去，接著问道：“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你是如何看待他们这些人的？”

龙螈沉默片刻，一字字道：“他们是一帮混蛋。”

魅蛾忽然面色一冷，沉声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他们？”

好耳熟的一句话。

龙螈瞪著她，冷冷道：“你若是告诉他们，我大概就会无故消失。”

魅蛾道：“你不怕死？”

龙螈道：“死了会怎么样？”

魅蛾道：“死了就是什么也没有了，包括快乐也没有了。”

快乐？

什么是快乐？

龙螈低下头想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快乐，可能是多加的一个馒头？还是一碗热粉？”

他的表情逐渐复杂，语气愈发低沉：“我不知该怎么说，我收到多给的馒头和今天的热粉的时候，我的心情会变得奇怪，但……我只是觉得那不是真正的快乐……”

魅蛾长长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道：“那我就可以问下一个问题了……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每天餵我们吃药？”

龙螈不知道，但他知道绝不是为了给他们这些孩子治病。

“我们这些人叫作试药童子，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试验药物的，用於测验炼製药物的药材配比是否正確。”

魅蛾解释道：“既然是试验，难免会发生用药不当、毒死试药者的案例。”

龙螈终於明白自己每日吃下的药丸究竟是什么东西，也终於明白曾经那些失踪的“龙螈”去了何处，原来儘是被毒死了——想起那难以计数的失踪者，何止是难免两个字可以形容？

“你和我，还有来到这个大洞的孩子都是幸运的。”

魅蛾如此说道：“我们到现在还没死，说明我们之前吃下的药丸杀不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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