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章 无可奈何 老瞎子与小盲女
陈悦被这一句问得无语,她本是孤山营一个医女,为自保学了几分本事。
可为朝廷辗转大半辈子,朝廷的封赏不仅没等到,还被诬陷为通敌卖国之辈。
陈悦不仅被发配到这风月之地,甚至连姓名都不配被提起。
“老子打听了不少人,才找到你,当年老子被判流放……又被伤了眼……
哎~找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找到你,你怎么一点都不见高兴?”
陈悦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终究还是轻轻放下,说不出的酸楚从她心里涌出。
她现在早已不是她,一脸燕脂俗粉,满身阿諛献媚,活脱脱一个名姬头牌的模样。
可老瞎子呢?他依旧把她最初的日夜捣药、悬壶济世的模样刻在心底,把她当成最初的完美模样。
“高兴?当年之事,谁又提得起高兴?
老刘,你既然寻到我,想必也是经歷过太多苦难了。
何不进来喝一盅,歇个脚?”
老瞎子鼻翼翕动,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厌恶气息,却看破不说破,隨著陈悦走进了这风尘之所。
“这段时间,长安禁酒,查了不少私售蒸馏酒的铺子。
当年孤山营都爱这一口,想必你也没忘。”
陈悦从床底取出一坛发酵了很久的女儿红,没有炭火,直接磕开泥封。
酒液深褐浓稠,落入瓷碗之中,凉意漫过碗壁。
陈悦把酒推给瞎子,指尖轻叩桌面,模仿著当年让他们偷酒吃的暗號。
老瞎子却在桌上轻轻摸索,好一阵子才摸到那粗瓷碗,他毫不犹豫端起,便將这碗冰凉的酒倒入喉咙。
这酒埋入土里,等了大半辈子,未经温热。亦如她这一辈子,埋没在红尘,半生淒凉。
“老酒配老人,却少了几分烈性,多了一些妥协……哎……”
老瞎子这一句,不知道是评酒还是评人。
“哎,你这酒蒙子,却还挺识货的……”
最近长安城禁酒,那种烈酒都被没收了去。
孤山营的家人们,都爱喝一口烧刀子壮胆……”
陈悦眼里的落寞与不甘,落在老瞎子那浑浊又被蒙上翳白的瞎眼上。
“最近还是莫来长安,不算太平……最近那权贵李家,在寻那刺驾之人,闹得整个长安都人心惶惶。”
老瞎子听罢,又是啐了一口唾沫。
“寻人?怕不是打著寻人的名號,到处清扫反对之人吧?”
陈悦抬手为自己倒了满碗,烛火映在酒面上,被切成无数稀碎的微光。
门外不时飘来鶯歌燕舞、客人嬉闹的靡靡声响,衬得屋內格外冷清悲凉。
“你倒是眼瞎心不瞎……可这城內,谁又不知道他们李家的心思?
扫清一切敌人,只为独揽大权。
但谁又敢戳破?敢於戳破的人无不是死伤惨重。”
老瞎子轻蔑地笑了一声,枯瘦的手掌凭著感觉在桌上摸索,提起酒罈便倒酒。
酒洒在碗里,大半落在桌上。
洒落的酒,顺著木桌缝隙,渗入木纹。
“你这眼疾,看过郎中吗?”
陈悦垂著眸,擦拭著桌面,嫻熟而又轻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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