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章 无可奈何 老瞎子与小盲女
“早没管了,瞎了倒还清净些,看不见那污秽噁心。”
老瞎子说罢,又是一碗酒下肚,冰凉的感觉,刺激得肠胃微缩。
“我倒是知道一个郎中,可以治这种难缠的眼疾,不过他要价很贵~”
陈悦抬起酒罈又倒了一碗,眼角不自觉飘向窗外。
“多少?莫不是江湖骗子,你可不要上了当。”
陈悦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坛口,烛火跃动著,照在她那满是厚重胭脂的脸上,却藏不住她那溢於言表的惆悵。
“价格自然公允,不过得花三千两黄金……那人与我是同乡,医术高超,值得信任的……嗯……”
老瞎子那空洞的眼神,盯著声音来源处,仿佛要把眼前人彻底看穿。
浑浊的盲眼,看不清任何东西,却能够看清任何东西,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一次悬赏,也就几两黄金,还得是大傢伙……像这种三千两黄金,確定能行?”
陈悦茫然了,她本以为对方会破口大骂,却没想到对方接受得如此之快,甚至还在思索价格合理度。
“城南那家酒肆的老头子死了,被人杀死的。
据说是仇家寻仇……”
陈悦故意岔开话题,掩饰內心微不可察的慌乱。
“老子以为他是搬走了,晌午吃个酒还遇到闭门羹了……”
老瞎子也成功被带偏,不再纠结那治眼睛的郎中是否靠谱,或者,他从来都没在意过。
大虞的盛世衰败至此,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陈悦的无奈,是盛世的缩影,也是每个人心头共同的无奈。
但老瞎子又有不同,他有手中的刀,他还在坚持正义,哪怕正义在本质上早已腐朽。
“钱我会搞到的,你也好好活著,不要瞎想……
如果有一日,我能睁开眼了,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来看看你的脸。”
老瞎子郑重地承诺,让陈悦鼻头髮酸。
就像很久以前在孤山营,刘三刀看著自己,要为自己挣个未来。
那种眼神,纯粹又充满善意。
“嗯……”
一声应下,也算是一种承诺。
残烛燃过半截,融化的蜡油顺著烛台淌下,在灯台底下沉积成一坨暗红色的蜡珠。
陈悦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情绪,头也不回地衝出包厢,在外梨花带雨起来。
往日能够上阵杀敌毫无惧色的小医女,如今早已成为迎合他人喜好的风月客。
可眼前那愣头小子,还似往年那样,情感纯粹而又乾净。
温热的泪水淌在脸颊,划出道道红痕,她越擦越乱,越擦越花,越擦越狼狈。
昔日隨军出征,山间採药,隨军治伤,刀剑擦破皮肉都不曾掉泪;蒙冤沦落风尘,被命运蹉跎,被权贵折辱,被旁人轻贱,她也咬牙坚持过来了。
偏偏听到老瞎子那句“想看看自己的模样”时,她坚守了十几年的心墙彻底坍塌。
陈悦用冷水洗去花掉的妆容,再回到屋內时,已经勉强收拾好妆容。哪怕对方看不见,自己似乎也不想狼狈地出现在对方眼前。
那一圈微红的眼眶,再也藏不住女孩的心思。
“瞎子,你快走吧,李家的人不过三日就会查到这里来,他们的人可不好惹。”
“我不走……”
老瞎子循著窗外的鶯歌夜舞將浑浊的眼珠偏了过去,仿佛在审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