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们通过了时间砂的考验。吾乃时间老人。”

话音刚落，大殿中央的黑色石碑上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那张脸布满皱纹，眉毛长得垂到了碑身两侧，鬍鬚从碑顶垂下来，像一掛倒悬的白藤。他睁开眼，目光在岳水和钱通身上扫了一圈，苍老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欣慰。

“能通过时间砂母矿铸成的屏障，想必你二人在合灵境也已经有了一番建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钱通身上，“嗯，褪凡境？”又转向岳水，眉毛猛地皱了起来，“凡骨境？！”

那张石碑上的老脸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鬍鬚像被风吹乱的蛛网一样晃来晃去。他凑近了岳水，近得几乎要从石碑里钻出来，一双老眼瞪得滚圆：“你们怎么过来的？难道如今不达到合灵境也有秘法可以灵魂出窍了吗？不对啊，灵魂出窍只是门槛，要沟通时间砂还得有足够强的灵魂才行……这小子凡骨境，灵魂波动怎么这么强？啊？什么情况？”

钱通看了岳水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又看向石碑上那张絮絮叨叨的老脸，压低声音对岳水说：“这傢伙可能疯了。张口闭口合灵境，怎么这么会装呢？他以为他是界主啊？”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空旷的大殿里依然清晰可闻。

“装？”时间老人的鬍鬚炸了起来，“吾乃时间老人！曾经距离天地境只差一步之遥的存在！你这褪凡境的小崽子居然说吾装？你知道时间砂母矿是什么吗？那是万界中最坚固的材质之一！坚不可摧！就算是入道境的修士来了也摧毁不了，除非……”

钱通手一翻，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那块黑黢黢的天外陨铁，在手里掂了掂：“除非有天玄铁？”他把陨铁往前一递，“是这个吗？虽然我不信那黑墙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但確实很坚硬啊，我凿了好久又用术法轰了好久才凿下一小块。你看，这陨铁上还有凿墙时留下的印子呢。”

时间老人的话戛然而止。

他盯著那块天玄铁，鬍鬚僵在半空中。整张脸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然后开始剧烈地抖动，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道皱纹都在同时颤抖。石碑周围的白沙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得飞了起来，簌簌地打在墙壁上。

“凿？凿？！”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知道这是多珍贵的东西吗？万界中就这么一块完整的时间砂母矿！你居然用天玄铁凿！还用术法轰！暴殄天物！气煞我也！气煞我也！”他的鬍鬚在碑面上乱甩，好半天才平息下来，又自言自语道，“不对啊，就算你有天玄铁，以你褪凡境的修为，想凿穿这堵墙也得百八十年。看你们灵魂波动都还年轻，不可能在这里耗上百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老脸从石碑上缓缓升起，飘到原本黑墙应该在的位置。他低下头，准备检查墙面的损伤。然后整座大殿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时间老人悬浮在半空中，保持著低头看墙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又往前飘了半尺，低下头，凑近了地面仔细看了看，又抬起头，又低下头，又抬起头。然后他转身飘到密道入口的方向，又飘回来，飘到左边，飘到右边，绕著原来黑墙的位置飞了整整两圈。他甚至还弯下腰，把脸贴到地面上，仔细看了看地板缝里有没有墙根的痕跡。

“誒？”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平静。然后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在大殿里迴荡成一片嘈杂的回声，“我黑墙吶？！这么大一堵墙呢？我三丈高的墙呢？刚才还在的！我亲手铸的！时间砂母矿！这么大一块，我黑墙吶！？不可能啊，天玄铁凿也要凿上百八十年，这么短的时间顶多凿下一小块，怎么可能整堵墙都没了？这是时间砂母矿！不是豆腐渣！不是泥巴糊的！这么大一堵墙！三丈高！现在连根毛都不剩了！见鬼了这是！我黑墙吶！”

他在空中飘来飘去，从密道口飘到大殿中央，又从大殿中央飘到石碑上方，然后一个猛子扎到地面，脸贴著地板一寸一寸地检查，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记错了位置，人老了记性不好，我换个地方看看……”他飘到左边墙壁前看了看，又飘到右边墙壁前看了看，最后又飘回原来的位置，低头看著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终於接受了现实。

“真的没了。”

“那个那个……”岳水举起手，声音小得像在做错事后被当场抓包，“好像被我吃了。”

时间老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两只眼睛死死盯著岳水，像是看到了什么顛覆他毕生认知的存在。他直直地盯著他，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最后终於憋出了一句。

“吃了？什么叫吃了？那是时间砂母矿！不是馒头！不是红烧肉！不是妖兽腿！你一个凡骨境的小崽子，吃了？用什么吃的？怎么吃的？你当那是路边摊吗？来来来，你说来听听，味道怎么样？口感如何？要不要再来一碗？”

钱通默默收起了天外陨铁，往旁边挪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认识他，这事跟我没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