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断龙降世(求推荐收藏) 后三国演义上部新高澄书
蔡俊拍著桌子嚷嚷:“我说到做到!武艺全部传给大郎!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竇泰翻了个白眼:“你先把你自己那三脚猫功夫练好再说吧。”
眾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欢笑声中,无人注意到高欢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儿子,那小小的身子轻飘飘的,可托在手上,却重逾千钧。
段长说此子胸藏凌云壮志。
司马子如说他一脉相承。
刘贵说他贵不可言。
可高欢心里清楚——这个乱世,光有志向不够,光有骨相也不够。要想活下去,要想杀出一条血路,他高欢必须足够强,强到能给这个孩子撑起一片天。
宴席散后,宾客尽欢,各自离去。
娄昭君看出了丈夫的心事,轻声问道:“六浑,你是不是还在想孩子的名字?”
高欢点了点头。
“澄”字是他自己取的,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个名字,要配得上这个孩子的命,配得上他高欢的志,更要配得上这个天下即將到来的剧变。
娄昭君柔声道:“你若拿不定主意,不如去请镇上那位最善观命相的方士来瞧瞧。”
高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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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高欢亲自登门,將镇上那位鬚髮皆白、常年闭门谢客的老方士请到了茅舍。
老方士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进屋,眯著浑浊的眼睛看了婴孩一眼,忽然瞳孔一缩,拐杖往地上一顿,肃然道:“扶老夫过去。”
高欢搀著他走到摇篮边。
老方士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沿著高澄的头骨、面颊、下頜一点一点地抚过,越抚脸色越凝重,额头上青筋暴起。
“夫人孕中可有异梦?”老方士忽然问。
娄昭君与高欢对视一眼,低声道:“曾数次梦见一条黑龙盘踞镇子上空,通体漆黑,金瞳如炬,俯视於我。”
老方士猛地闭上眼睛,嘴唇剧烈颤动,好半晌才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黑龙者,北方之水德,至尊之象也。此子骨相清奇,贵不可言。”
高欢心中一喜,刚要开口,老方士却抬手打断了他。
“將军莫急,老夫话还没说完。”
老方士的手指停在婴孩的喉结处,久久不动,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龙潜於渊,待时而起。然龙身有逆鳞,触之则怒,怒则招祸。將军志在澄清寰宇,此子骨相承君,却比將军更烈、更刚、更不留余地。澄者,清也,正合將军之愿。定此名,可承气运,安四方,继將军之志。”
“好!”高欢一拍桌案,眼中精光迸射,“就取『澄』字!字子惠,愿他此生澄澈明达,扫平乱世,定鼎基业!”
老方士点了点头,颤巍巍地起身告辞。
高欢送他到门口,正要道谢,老方士忽然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將军,老夫最后送你一句话——此子锋芒太盛,恐难长久。你……好自为之。”
说罢,拐杖一点地,头也不回地飘然而去。
高欢站在风雪中,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最终化为一片铁青。
“恐难长久”四个字,像一根钉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嘎巴作响。
不。
他高欢的儿子,绝不会折在半道上!
他转身大步走回屋中,一把抱起摇篮里的高澄,高高举过头顶。
婴孩在父亲的大手中发出一声清亮的笑声,小手小脚蹬得欢快。
“高澄!高子惠!你听好了——”高欢的声音在破败的茅舍中迴荡,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决绝,“为父这辈子,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打下一片天!谁说你活不长久,为父就逆了谁的天!”
娄昭君靠在门框上,望著这对父子,泪水无声滑落。
她心里明白——
从今往后,高欢不再只是那个怀朔镇上不得志的罪臣后裔。他是一个父亲。
一个为了儿子,敢与天爭命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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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风雪藏龙种,一朝啼哭定北齐。
龙生有劫,慧极必伤。
此后十余年间,高欢从一个怀朔镇的小小队正,一路披荆斩棘,南征北战,最终成为北魏权臣,执天下权柄,奠定北齐立国之基。
而他的嫡长子高澄,亦如那老方士所言——锋芒之盛,冠绝当世。
他十岁招降高敖曹,十五岁入朝辅政,十九岁少年宰辅,二十六岁平定侯景之乱,权倾朝野,威震四方,二十九交却死於登基前夕。
他承父志,清吏治,削勛贵,收兵权,手段凌厉狠绝,从无半分情面。
当年满月宴上那些举杯祝贺的人——
段长,被他的子孙清退出朝堂,一败涂地。
刘贵,因贪墨军餉被高澄下狱拷问,顏面尽失。
蔡俊,因小过被当庭杖责四十,削爵贬为庶人,悽惨终老。
竇泰,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司马子如,被一贬再贬,鬱鬱而终。
孙腾,被逼自尽,家產抄没。
就连至亲舅舅娄昭,忠心半生,最终被剥夺兵权,閒置府邸,鬱鬱而终。
世人皆骂他凉薄无情。
可谁又知道——他自降生之日起,便身负澄清乱世的天命。帝王之路,本就是一条孤途,容不得半分私情牵绊。
他扫清了一切障碍,距帝位仅有一步之遥。
武定五年,高澄遇刺於鄴城,年仅二十九岁。
毕生功业,半途而废,拱手让於胞弟高洋。
龙身夭折,一代权臣,一生锋芒,一生孤绝,一生功过,皆始於正光二年,怀朔镇的漫天风雪之中。
而那一场胎梦中斩断黑龙的无形利刃,终究还是应验了宿命。
龙生有劫。
慧极必伤。
高澄的一生,如同一柄太过锋利的宝剑,斩尽天下荆棘,却终究折於自己的锋芒。
可那一声穿透风雪的啼哭,那一个在乱世中降生的龙种,终究在北齐的史册上,刻下了永不磨灭的一笔。
哎.,也许高澄有帝王的才能,没有帝王命吧,最终让权於弟弟高洋。
歷史考据:
1.《北齐书:文襄纪》:“生而岐嶷。神武异之。”